《龙女传》莫四娘

2、南海有龙女 天帝口谕，

　　我还是颗龙蛋时就有了自己的龙珠，龙珠通体金色，每逢明月当空，便会照得整个龙宫金光灿灿，耀眼夺目。

　　那时爹每日都来看我，每每捧起龙蛋都会感慨道：“想不到我南海竟出了五彩金龙！”我躲在龙蛋里不做声响，默默念着自己是条金龙。

　　据说，我破蛋而出的那日，南海龙宫热闹非凡，整片南海挤满了各路神仙，大家都期待着五彩金龙破壳而出的异象。

　　据说，那天，神仙们都一惊一乍的，随便飘过来一朵白云也有神仙感叹：啊！简直就是祥云啊祥云！

　　据说，当时，南海水面上风平浪静，东海却波涛汹涌，爹更是感慨道：龙儿不愧为四海水君，东海距我南海万里之遥，竟能隔空掀起巨浪，难得难得！

　　据说，我踹开蛋壳时，南海万籁俱静落针可闻，某个神仙一不小心放了个屁，接着另一个神仙调侃道：“原来是个屁！”接着神仙们个个捂住笑脸，与爹客套了几番，先后离去。

　　据说，神仙们离去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东海刮起了狂风暴雨，霎那间雷声轰鸣，浪滚十丈。

　　据说，天昏地暗之时，东海龙王的龙蛋里蹦出一条小白龙，且在那一瞬天地间乌云尽散，红霞遍天，远观那片红霞竟有些像紫宸殿，接着东海水面金波荡漾，一派祥和之气。

　　据说，爹知道此事思躇良久，后来惊叹不好，跑去与天帝说理，缘由是东海龙王偷了我南海龙蛋的祥瑞。

　　据说，天帝被爹搞得头晕脑胀，东海龙王又死不承认，最后天帝做了个两全的办法，指我与小白龙为婚，日后共谐连理，诞下的龙子自然就是四海水君了。

　　据说，爹对这件事情的结果非常满意，心心念念着一千年后能入赘个白龙做女婿，再过一千年便能生下个真真正正的五彩金龙。

　　据说，东海龙王对这结果也比较满意，不单单再持了五百年的四海水君令，千年之后还能让南海龙宫的千万万珍宝尽归东海所有。

　　“糊了！”九哥把马吊一推，笑得很是迷人，算上这次，他已经连坐五庄了。

　　仰天长叹，本以为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反正没有什么事找二哥、三哥来我院子里打马吊，原想他们俩一个望得远，一个耳朵长，什么八卦都能听来，偏偏这次听到的都是我的八卦！

　　更夸张的还是九哥，明知道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在屋里研究马吊，找他玩马吊简直就是送钱给他！

　　唉，我就是个有自虐倾向的龙！

　　“十妹，再过半年你就要嫁给小白龙了，采访一下你有什么感想？”三哥贼兮兮地挑着眉毛，二哥双眼刷刷放光，两人不约而同地盯着我，真不愧是双胞胎。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又道：“打马吊的时候可以让他替下九哥！”

　　“为什么？”九哥眼里泛红，可怜巴巴地吸吸鼻子。要我说，九哥长得还不错，若是个龙女那副模样也挺楚楚动人的，可惜九哥是个龙子，这等相貌再配上此等动作，简直太娘了。

　　“你连做五庄了！钱都被你赢跑了！”我低头叹气，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八十颗金珠子，这么一会儿就变成十颗了！我越想越郁闷，索性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哎呦，我看见十妹踩了老九一脚！啧啧，下脚也太狠了！”二哥摇着头，一副怜香惜玉的样子，看得我直作呕，刚想回击他几句，二哥猛地直起身子说道：“不好，老四来了！快点收起来！”

　　四哥最出名的就是他的正义之心，在他眼里打马吊本身就是自甘堕落的象征，是即将要犯罪的前兆。如果被他看见我们四个聚在一起打马吊那可不得了，搞不好他跑到爹那里告状，我们四个都要关禁闭。

　　二哥一声令下，我们三个嗖地收了牌，七手八脚地摆上水果和茶点，赶在四哥到来之前，摆好吟诗作对的架势。

　　毋须多时，四哥果然风尘仆仆地跑了过来，见到我们忙问道：“你们四个干什么呢？”

　　“哈哈！”三哥干笑两声，连忙说道：“我们在吟诗作对！”

　　“嗯？”四哥将信将疑地看着九哥：“真的在吟诗作对？”

　　九哥脸一红，忙地别过头去，完了，他又扭捏上了！我见状干笑两声，急忙调整好八颗牙的笑容后说道：“四哥找我有事？”

　　“哦！差点把正事忘了，”看着四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很清楚地知道，本次转移四哥注意力的计划又成功了！“父皇和母后让我来寻你，说是天帝有旨，叫你快去呢！”

　　“天帝？”二哥一脸绝望，接着幽幽说道：“他可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

　　我忍住要踢人的冲动拉起四哥就跑。造孽啊！二哥！你就是个短袖龙！

　　我爹娘一共生了九个龙子，各有所长，个个不同。

　　大哥赑屃力大无穷，二哥螭吻能望千里，三哥蒲牢精通乐理，四哥狴犴刚直不阿，五哥饕餮脾气最好，六哥蚆嗄心思细腻，七哥睚眦武艺超群，八哥金猊生得威武，九哥椒图天生丽质。

　　不过别看他们九个这么能耐，娘曾背地里和我说：“老大长得丑，老二太爱说八卦，老三天天埋怨，老四做人死板，老五太能吃，老六太自恋，老七心眼儿太小，老八动不动就放火，老九自闭！小十啊，还是你最好，没啥优点，也没啥缺点！”

　　咳咳……当然，我只听好的，不好的自动摘除掉。

　　“十妹，人间好玩么？”四哥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吓了我一跳。

　　“啊？”我傻愣愣地看着四哥，实在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四哥顿了顿，皱起眉头又问道：“我是问人间好玩么？”

　　我瞪大了眼睛，人间？你问我我问谁嘞？我还没有去过呢！

　　四哥见我一副痴傻的样子，不再言语，直直带着我朝大殿奔去。

　　我的印象里神官肯定是手执七丈戟，头戴乌宝冠，身着玄金甲，脚踏风火轮，貌似门神一般的高大威武。

　　可眼前这个手执折扇，衣袂翩翩，堪称瘦骨嶙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微笑的老头，实在是颠覆我对天帝用人的印象。瞧瞧，这么瘦弱的胳膊，打起架来还不得骨折啊？

　　我摇头晃脑地啧啧叹着，天官脸上带着一抹无奈地笑，淡然说道：“丫头还是笑我太瘦么？”

　　我一愣，他是怎么窥探我的神识的？好歹我也是半个神啊，不说法力无边也好歹有龙珠护体啊！

　　“勿应，天帝究竟是何旨意？”还不及我回答，娘就上前询问道，娘那副急切的神情怎么老让我觉得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神官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传天帝口谕，南海龙女云锦听令。”我赶紧跪下接旨，第一次接旨也不知道姿势对不对哦。“天帝命你辅佐人间真龙天子归位。”

　　神官顿了许久又道：“天帝口谕，命龙女云锦辅佐人间真龙天子归位。”

　　我惊讶地抬起头，嘴里能塞下一颗百年珍珠。神官看见我这副表情分外满意，手里的折扇摇了一摇，得意地复述道：“天帝口谕，命云锦辅佐人间真……”

　　当神官再一次慢悠悠地复述天帝时，我就很想翻个白眼过去，顺便再抛出两句“滚远点”之类的话，可娘显然比我更激动。还未等神官第三次传达天帝旨意成功，娘就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去他娘的！”

　　爹闻言后轻轻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好惨，娘骂了天帝，爹这回真真是要一个头两个大了。

　　“云锦年仅九百岁余，刚成人形，还未脱胎换骨，辅佐人间真龙天子虽算不得大事，却也堪称重任，怎会交给幼女？”娘的表情好骇人哦。

　　神官深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的看着娘，说道：“龙母还如当年一般火暴，如此异类真叫人痴迷啊！”

　　“痴迷啊！”娘手里腾地出现一团龙火，恶狠狠道：“来啊！叫你痴迷，我烧死你！”

　　我斜眼瞟了一下爹，他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多，眼看就要聚到一起流下来了也。

　　“茗音，莫要胡闹！”爹厉声一吼，娘瞬间收了龙火，哀怨地瞥了爹一眼。“勿应，天帝为何会令云锦辅佐君王？”

　　神官此刻赢了我娘，嘴角边的笑更为得意，回爹道：“是这丫头自己求的啊！”神官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瞄了瞄我，弄得我心里很不爽。

　　不爽归不爽，这件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求天帝啊！

　　我日日都待在龙宫里，平日勤学织云布雨，清闲下来就和七哥、八哥比划比划神术，穷极无聊就找二哥、三哥、九哥打马吊，哪儿来的闲工夫往凌霄殿跑啊？再说了，我都不知道人间天子是谁，求来做什么呢？再再说了，就算辅佐了又能给我什么好处呢？难道可以换无数颗金珠子，然后日日打马吊？不会吧！我堂堂南海龙王的女儿还没穷到这个份上吧！

　　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神官恍然大悟地说道：“莫非……”愣了半晌后又猛地跺脚，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娘泄气地垂下脑袋，刚刚嚣张跋扈的样子荡然无存。

　　许久许久之后，爹缓步来到娘的面前，轻轻揽娘入怀道：“茗音，此乃天意。”半晌，爹转过身来对我说道：“云锦，起来吧！”

　　我嘿嘿一笑，摸了摸已经跪麻的双腿，微弱地说道：“爹，我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