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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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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和三年,秋。
距金銮殿那一场殿前争锋,不过短短七日。
谢清辞献上的三条国策,在帝王萧衍的全力推动下,已然初见成效。清查粮仓、惩治贪腐、开放边境互市三管齐下,本是捉襟见肘的国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充盈,朝野上下震动一片。
昔日那个人人轻视鄙夷的亡国质子,一夜之间,成了大启王朝的肱骨之臣。
帝王恩宠日盛,不仅时常召他入御书房议事,更是破格提拔,赐了五品翰林院编修一职,虽无实权,却是能近身伴驾、出入禁中的清贵之职。
一时间,谢清辞这个名字,成了皇城之中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从前对他避之不及、嗤之以鼻的文武官员,如今见了他,也不得不堆起满脸笑意,主动上前寒暄示好,试图拉拢结交。
可谢清辞依旧是那副模样。
素衣青衫,温润清雅,不卑不亢,不结党,不营私,不攀附,不迎合。面对众人的示好与拉拢,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既不得罪,也不亲近。
他比谁都清楚。
帝王的恩宠,不过是权衡之术。
百官的示好,不过是趋炎附势。
这皇城之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荣宠,更没有真心实意的交好。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看似光鲜,实则一触即碎。
而这一切荣宠的背后,那双始终冰冷注视着他的眼睛,从未有过片刻离开。
镇国大将军——萧惊寒。这七日,谢清辞虽未再与萧惊寒正面交锋,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如同利刃般的目光,时时刻刻落在自己身上,冰冷、审视、戒备、忌惮,从未消散。
萧惊寒没有再上门试探,也没有再出言警告。
可越是这样的平静,越是让谢清辞心头紧绷。
他太了解萧惊寒了。
那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血将领,从来都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人。他不动,则已,一动,必定是雷霆万钧,致命一击。
谢清辞不敢有半分松懈,每日依旧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他知道,萧惊寒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将他彻底打入深渊,永无翻身之日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来得比他预想中,还要快。
几日后,恰逢皇家秋猎宴。
北境初定,国库渐丰,帝王龙颜大悦,下旨在皇家围场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共庆国泰民安,既是消遣,也是彰显皇恩浩荡。
这样的宫宴,本就不是单纯的吃酒享乐。
从来都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谢清辞身为新晋近臣,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赴宴那日,天朗气清,秋高气爽。
皇家围场位于皇城郊外,占地辽阔,草木繁盛,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牛羊悠闲,一派祥和景象。可这份祥和之下,却藏着令人窒息的暗流。
文武百官陆续抵达,车马喧嚣,锦衣华服,觥筹交错,一派热闹繁华。
谢清辞依旧是一身最简单的素色青衫,独自一人,缓步走入宴会场地。
他身形清瘦,气质温润,在一众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的权贵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偏偏让人无法忽视。
一路走来,不少官员纷纷侧目,目光复杂,有好奇,有嫉妒,有探究,也有隐晦的不屑。
谢清辞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寻了一个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安静地如同一个透明人。
他本就不想成为焦点,只想安安静静地熬过这场宴会,平安离去。
可有些事,从不是他想避,就能避开的。
宴会开始不久,帝王萧衍驾临,端坐于主位高台之上。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山呼万岁,声震四野。
礼毕,众人落座。
萧衍目光一扫,很快便落在角落中的谢清辞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扬声开口:“谢卿,为何独坐角落?上前前来,伴朕左右。”一句话,再度将谢清辞,推上风口浪尖。
满场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羡慕、嫉妒、惊疑,几乎要将他刺穿。
谢清辞心中一紧,却不敢违抗君令,只得起身,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迈步,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高台。
而就在他走过武将队列之时,一道无比冰冷、无比凌厉的气息,骤然将他笼罩。
谢清辞脚步微顿,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气息的主人是谁。
萧惊寒就坐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位置,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他抬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谢清辞身上,寒潭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压迫。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一遍遍刮过谢清辞的周身,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与杀意。
仿佛在说:
别太得意。
别以为有陛下护着,你就可以高枕无忧。
谢清辞心脏微沉,袖中手指悄然收紧,却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半分慌乱。他只是微微垂眸,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从萧惊寒面前走过,走上高台,立于帝王身侧。
一步之遥,咫尺天涯。
他与萧惊寒之间,隔着的是文武分列,是君臣之礼,是血海深仇,是不死不休的对立。
近在眼前,却远隔万里。
萧衍看着谢清辞站在自己身侧,温雅清隽,从容淡定,心中愈发满意。
谢清辞无依无靠,无党无派,孤身一人在皇城之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这个帝王。用这样的人,最是放心,也最能制衡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萧惊寒。
萧衍抬手,亲自为谢清辞斟了一杯酒,语气亲和:“谢卿献三策,解我大启燃眉之急,功不可没,朕敬你一杯。”
帝王亲自斟酒,这是何等殊荣。
满场哗然,百官震惊。
谢清辞连忙躬身,双手接过酒杯,恭敬道:“臣不敢当,此乃陛下圣明,臣不过是尽绵薄之力,惶恐之至。”
他举杯,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辛辣滚烫,可他的心,却依旧冰冷一片。荣宠越盛,危机越重。
他太清楚这个道理。
高台之下,萧惊寒看着高台之上帝王对谢清辞的恩宠有加,看着谢清辞那副温雅顺从、备受重用的模样,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指节,悄然攥紧。
骨节泛白,青筋微露。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戾气,从心底疯狂蔓延开来。
他看不惯。
看不惯这个亡国质子,凭借几句花言巧语,几条纸上谈兵的计策,就轻而易举地获得帝王的信任与恩宠。
看不惯这个身负血海深仇的敌人,站在他守护的大启江山之上,风光无限,步步登高。
更看不惯,谢清辞那副永远温润平静、无懈可击的模样。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荣辱得失,所有的刀光剑影,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伪装。
全都是伪装。
萧惊寒眸底寒光暴涨,心中杀意,愈发浓烈。
留着谢清辞,终究是心腹大患。
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宴会进行到一半,按照惯例,有武将骑射表演。
皇家围场,本就是演武骑射之地,一众武将纷纷请缨,上马搭弓,驰骋赛场,箭无虚发,引得场下阵阵喝彩。
气氛,渐渐推向高潮。
帝王萧衍看得兴致高昂,连连抚掌称赞。
就在这时,萧惊寒缓缓起身,迈步走出队列,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冷厉,响彻全场:“陛下,臣,也愿献丑,为陛下助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镇国大将军亲自上场骑射,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萧衍眼中一亮,大笑道:“好!萧将军乃我大启第一猛将,朕早就想一睹将军箭法,今日定要让朕大开眼界。”
萧惊寒躬身领旨,转身,走向一旁牵来的战马。
他身形高大挺拔,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英武逼人。玄色衣袍被秋风卷起,整个人如同从画卷中走出的战神,凛冽霸气,令人不敢直视。
他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弓与羽箭,指尖握住冰冷的弓身,目光却没有看向赛场箭靶,而是缓缓抬起,径直望向高台之上。
直直地,落在了谢清辞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谢清辞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
他太熟悉萧惊寒的眼神了。
那是即将动手,即将狩猎,即将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眼神。
冰冷,决绝,杀意毕露。
谢清辞下意识绷紧全身,脊背僵直,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萧惊寒要做什么。
可他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高台上,帝王萧衍还在兴致勃勃地观望,丝毫没有察觉到暗流涌动。
场下,百官也都翘首以盼,期待着镇国大将军的绝世箭法。
萧惊寒缓缓拉弓。
长弓被拉成满月,锋利的羽箭,直指前方。
可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谢清辞身上,没有半分偏移。
那支箭,明明对着箭靶,却仿佛对准了谢清辞的心脏。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谢清辞呼吸微滞,整个人如同被锁定的猎物,动弹不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支箭上,凝聚着萧惊寒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戾气。
只要萧惊寒手指一松。这支箭,便会如同夺命追魂的利刃,破空而来。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惊寒身上,无人察觉那目光背后的杀机。
谢清辞死死盯着那支箭,指尖冰凉,心脏狂跳。
他在赌。
赌萧惊寒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帝王近臣动手。
赌萧惊寒有所顾忌,不敢在皇家宴会上,制造腥风血雨。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把握。
萧惊寒本就是杀伐果断、不计后果之人。
为了除去他这个隐患,萧惊寒未必不敢铤而走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息,两息,三息。
萧惊寒拉着弓,久久没有松手。
他的目光,与谢清辞在空中对峙。
一个冰冷凛冽,杀意滔天。
一个沉静从容,暗藏锋芒。
针尖对麦芒,不死不休。
谢清辞没有闪躲,没有后退,没有露出半分恐惧。
他依旧挺直脊背,迎上萧惊寒的目光,温雅的面容上,平静无波,眼底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寸步不让的坚定。
他在告诉萧惊寒。
有本事,你就放箭。
我谢清辞,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萧惊寒看着谢清辞这副无惧无畏、平静淡然的模样,眸底寒光愈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想放箭。
想立刻将这个隐患,彻底除去。
可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不行。不能在这里动手。
众目睽睽,帝王在前。
若是一箭射杀谢清辞,他必定难逃谋逆擅杀之罪,就算他功高震主、手握重兵,也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更难以向帝王交代。
不能因小失大。
萧惊寒心中戾气翻涌,最终,还是缓缓收敛了杀意。
他猛地松开手指。
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风声,呼啸而去。
没有射向谢清辞。
而是精准无比地,射中了箭靶最中心的红心。
“咚”的一声闷响。
箭尖深深嵌入靶心,纹丝不动。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欢呼。
“好箭法!”
“将军神箭,天下无双!”
“我大启有将军镇守,实乃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赞美之声,此起彼伏。
萧衍坐在高台上,抚掌大笑,满脸赞叹:“好!好一个百步穿杨!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赏!重重有赏!”
萧惊寒勒住战马,躬身领旨,面色依旧冷峻,没有半分喜悦。
他缓缓抬眸,目光再度望向高台之上的谢清辞。
没有了箭支的威胁,可那目光中的冰冷与警告,却愈发浓烈。
仿佛在说:
今日,暂且饶你一命。
下一次,你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谢清辞迎上那道目光,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冰冷。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支箭下。
生死一线,咫尺之间。
他与萧惊寒之间的对立,已经从朝堂之上的口舌之争,变成了真正的刀光剑影,生死相搏。
萧惊寒,是真的想让他死。
谢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恨意,让他愈发坚定。
萧惊寒。
今日之威,今日之险,今日之杀机。
我谢清辞,记下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加倍奉还。
宫宴依旧在继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热闹。
可谢清辞,再也没有半分心思停留。
他站在帝王身侧,表面温雅从容,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戒备到了极致。
高台之下,萧惊寒端坐于席位之上,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谢清辞的身影。
冰冷,审视,戒备,杀意。
两人之间,无形的硝烟,在繁华热闹的宴会之上,悄然弥漫。
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祥和的宫宴,早已成为两人生死对峙的战场。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一支破空而来的羽箭,差一点,就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
夕阳西下,暮色渐沉。宴会渐渐接近尾声,百官陆续起身告辞。
谢清辞向帝王请辞,得到应允后,缓缓走下高台。
他没有丝毫停留,独自一人,快步朝着围场出口走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杀机四伏的是非之地。
可就在他走到一处偏僻林荫小道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熟悉到让他心脏发紧。
谢清辞脚步猛地顿住。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
萧惊寒。
他还是追上来了。
林荫小道,偏僻寂静,无人经过。
树木茂密,遮天蔽日,将光线隔绝在外,显得格外阴暗压抑。
萧惊寒一步步走近,冰冷凛冽的气息,瞬间将谢清辞笼罩。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谢清辞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铁与杀伐交织的气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刺骨寒意与浓烈杀意。
“谢清辞。”
萧惊寒开口,声音低沉冷厉,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顿,叫出他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而非“谢质子”。
不再是客套,不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杀意毕露。
谢清辞缓缓转身。
暮色之中,萧惊寒站在他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眉峰锋利,眼眸寒潭,周身戾气浓烈得化不开。
“将军有何指教?”谢清辞声音平静清润,听不出半分慌乱,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萧惊寒缓缓上前一步,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今日箭下留情,你应该庆幸。”萧惊寒目光死死盯着他,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锋,一字一句,割在谢清辞心上,“别以为有陛下护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亡国质子,就该有亡国质子的自觉。”
“这大启的江山,容不下你这条蛰伏的毒蛇。”
“下次,再让本将看到你这般锋芒毕露、不知进退。”
萧惊寒语气一顿,眸底寒光暴涨,字字如刀:“本将手中的箭,不会再偏一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间。
谢清辞迎上他冰冷刺骨的眼眸,心中恨意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抬眸,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声音清冷淡漠:
“将军箭法如神,天下皆知,臣自然畏惧。”
“只是,将军也该明白。”
“臣今日能站在这里,不是靠陛下恩宠,不是靠投机取巧,而是靠真才实学,靠能解大启危局的能力。”
“将军手中的箭,可以杀得了臣的人,却杀不死臣想做的事,更杀不死天下人心。”
“就算今日臣死了,也会有别人,站出来做同样的事。”
他顿了顿,迎上萧惊寒愈发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将军以为,杀了臣,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错了。”
“只要将军守的这大启江山,依旧国库空虚,吏治腐败,民心不稳,就算杀了一百个、一千个谢清辞,也无济于事。”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萧惊寒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傲骨铮铮、寸步不让的青年,眸底神色,变幻不定。
愤怒,冰冷,戾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与震动。
他见过无数怕死之人,见过无数谄媚小人,见过无数跪地求饶的俘虏。
却从未见过,像谢清辞这样的人。
国破家亡,沦为质子,身处绝境,命悬一线,面对他的杀机与威胁,不仅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敢挺直脊背,当众反驳,字字句句,直击要害。
温雅的外表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比钢铁还要坚硬、比寒玉还要坚韧的心。
萧惊寒周身的寒气,不自觉地,微微消散了几分。
可那份戒备与忌惮,却愈发深重。
谢清辞,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还要可怕。
萧惊寒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冰冷之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探究。
最终,他没有再动手,也没有再出言威胁。
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话:
“我们走着瞧。”
三个字落下,他转身,不再看谢清辞一眼,大步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阴暗的林荫小道尽头。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缓缓散去。
谢清辞独自站在原地,直到萧惊寒的身影彻底消失,一直强撑着的脊背,才微微一颤。
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袍。
刚才那一瞬间,他依旧是在赌。
赌萧惊寒的骄傲,不屑于在无人之处,对他暗下杀手。
赌萧惊寒的理智,不会在此时,彻底撕破脸皮。
他又一次,赌赢了。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
他不可能每一次,都这么好运。
萧惊寒的杀机,不会有半分消减。
两人之间的生死对峙,才刚刚开始。
谢清辞缓缓抬眸,望向暮色沉沉的天空。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即将降临。
皇城之中,深宫之内,未来的路,漆黑一片,杀机四伏。
可他,别无选择。
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国仇家恨,血海深仇,不死不休。夜色渐浓,凉意浸骨。
谢清辞孤身一人,缓步走入无边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