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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仪仗惊现,少年方知是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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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李明达换回平日盛装。
绯红织金绫罗宫装,绣鸾鸟瑞云,裙摆曳地,珠翠环绕,身姿亭亭,眉目清艳,一身贵气逼人。云袖、晚翠、雪宁左右相随,一行人缓步走过宫道。
所过之处,宫人内侍齐刷刷跪地,声音整齐恭敬,响彻长街:
“晋阳公主金安——!”
仪仗威严,宫装华贵,身姿尊贵,步步生辉。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少年看在眼里。
他怔怔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浓烈的难堪、自卑、酸涩与被欺骗的刺痛。
他终于知道。
那个与他荡秋千、追蝴蝶、编花环、拉着他偷点心、笑得明媚灿烂的“小宫女”,根本不是什么寻常侍女。
她是大唐最尊贵、最受宠、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晋阳公主——李明达。
而他,只是底层宫人生的卑贱少年,连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
她骗了他。
他却真心把她当作朋友。
巨大的落差与自卑,像冰水从头浇下,将他整个人淹没。李明达远远看见沈砚,眼底立刻亮起熟悉的明快笑意,将身边礼法威仪尽数抛在脑后,快步朝他走来,语气依旧是那日花荫下的轻快亲近:
“你在这里!我正想寻你,今日尚食局新做了奶糕,我再带你去……”
话音未落,沈砚猛地抬眼,眼底通红,情绪彻底崩断,嘶哑着吼出:
“你骗我!”
旁边值守的老内侍闻声惊怒,当即厉声炸喝:
“大胆贱役!见到晋阳公主竟敢不跪,直视天颜已是死罪,还敢这般无礼冲撞,快跪下!”
周遭宫人吓得齐齐垂首,大气不敢出。
李明达脸色一沉,当即扬声,以公主威仪厉声喝止:
“住口!谁让你多嘴放肆?退下!”
内侍慌忙跪地叩首,连滚带爬退到一旁。
可这维护,只让沈砚更觉刺心,自尊被碾得粉碎,他浑身颤抖,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彻底爆发,字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与愤怒:
“你是公主,是天人,我是蝼蚁,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扮作宫女陪我玩?为什么要让我傻傻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不需要你的维护,更不需要你这样假惺惺待我好!”
“我不配和你做朋友,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话音落尽,沈砚猛地屈膝,“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脊背绷得笔直,却垂首埋脸,与周遭所有侍从、宫人一般无二,声音沙哑却恭敬得冰冷,高呼:
“晋阳公主金安——”
一声齐喝,响彻宫道。
他跪得标准,喊得恭敬,姿态卑微到了极致,把所有少年气、所有欢喜、所有真心、所有朋友般的亲近,全都碾进尘土里,再也不见半分。
李明达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眼眶猛地泛红,又气又痛又茫然,浑身都微微发颤。
那个会和她荡秋千、追蝴蝶、偷吃点心、笑得干净明亮的少年,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跪在她脚下、高呼千秋、遥不可及、形同陌路的宫人贱役。
风卷过宫道,卷起满地落花,也卷起她心头,一片冰凉的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