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昼06旧雪 我叫辛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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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场雪下了很久，大地上都是厚厚的积雪，粮食没有了，小兽没有了，最后连野果都不见一颗。
这个国家好像在打仗，好像战绩很令政客们担忧，使他们根本无暇关心这个小村子里的人是否吃得饱穿得暖。
再后来，国王好像换人了，更没有人关心这个天尽头的地方又饿死或者冻死了多少人，还剩多少人。
风硝出生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了，不知道大人们所说的吃饱穿暖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是一种遥远的奢望。
那一天雪停了，爹爹一大早上就背上弓箭去树林里碰运气。
那片树林生长在没有一点绿色的“草原”的边缘，一直都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故事中绿色的树叶，也看不见歌谣里唱的，棕色的树皮。
小风硝将积雪装进铁桶里，用瘦弱的手臂拎起来，往家的方向慢慢走。
阳光映在白雪上很刺眼，爹爹似乎已经出门一整天了。
走上一个小山坡的顶端，风硝放下铁桶，眺望那片模糊的森林。
这时，森林里似乎走出了一个黑点，正在慢慢移动，慢慢扩大……是个人，是爹爹！
小风硝扔下铁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爹爹跑过去。
爹爹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女孩子？
风硝疑惑地放慢了脚步，爹爹也看到了他，快步走过来把他抱在怀里：“我的小风硝，今天在家里乖不乖啊？有没有帮娘亲干活？”
“我可乖了！我帮娘亲拎了好几桶雪！”风硝被爹爹的胡子扎的咯咯大笑。
那个女孩也跟了过来，温柔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她是风硝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姐姐。
“爹爹今天抓到好几只小兔子，今晚吃烤兔肉好不好？”
风硝没有回答，呆呆地看着小姐姐。
风硝爹爹把他放下来，笑着说：“这是爹在森林里碰到的小姐姐，姐姐没地方去，风硝让姐姐住咱们家好不好？”
小姐姐走过来，牵起风硝的手，笑容浅浅的：“我叫辛夷，以后让我来帮忙照顾风硝好不好？”
小姐姐说话的时候有一点甜甜的口音，风硝觉得很好听。风硝没说话，一直看着小姐姐，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溢满了笑意。
回家之后，娘亲有些为难：“我们三个人食物已经不够了，怎么能再养活一个？”
正在和小姐姐逗兔子玩的风硝听到娘亲的话回过头来，他看见爹爹在娘亲耳边说了什么，娘亲很惊讶地一把拽起风硝，质问：“你是什么人？！”
小姐姐吓了一跳，坐在凳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风硝扯了扯娘亲的衣服，希望她不要这么凶。
娘亲攥着风硝的手，把他拉到身后，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是谁？！”
小姐姐似乎突然很悲伤，嘴角弯了下去。她低着头，很久才用一种风硝觉得有些轻蔑的语气：“这是扶桑树神的力量。”
爹娘很震惊，扶着桌子几乎跪了下去，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是……”
“我不过是沾了我姐姐的光。”辛夷抬起手搭在左手手腕上，叹了口气，她抬起头：“我可以让你们吃喝不愁，但是，你们愿意收留我吗？你们愿意为我保守秘密吗？”
后来，小姐姐住了下来，爹爹每天带小姐姐出去打猎都能满载而归。
爹娘一开始总是小心翼翼地，时间一长，小姐姐真正融入了这个家，一家人无忧无虑其乐融融。
但是，一年一年过去，风硝发现小姐姐的容貌竟然一点没有改变，而她似乎还有更多秘密。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高高的草垛上，眺望远方，夕阳在她的身后落下，而她只是一声一声地叹气。
辛夷说她来自南方，她的国家灭亡了，爹娘也都去世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四处流浪，流浪到了这里。
其它的她都不愿意解释，比如她为什么可以让小动物从深深的地洞里跑出来，跳进爹爹的麻袋。
爹娘只知道自己的国家以前叫乌桕，听说好像覆灭了，现在的国家改了什么名字他们一概不知，也不知道辛夷说的南边灭亡的国家是哪里。
对于辛夷说的故事，爹娘也似乎没有全信，可是他们并不追问。
又过了很多年，小风硝渐渐长大了，爹娘也长出了白头发。
爹娘看得出来，风硝对辛夷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而辛夷似乎也同样喜欢着风硝。
于是爹娘为他们订了婚，可是他们没能等到风硝和辛夷结婚的那天。
清晨，雾很重，远远传来喧哗的声音，风硝从睡梦中被吵醒，他披上外套走到院子里，发现很多穿着军装的人将他的家围了起来。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转身往家里跑，一个骑在马上的军官命令道：“把他抓起来！”
那些人力气很大，缚住他的手臂，把他压在地上，他只得向房里大叫：“爹！娘！辛夷！快跑！”
“果然在这里。”军官兴奋得两眼放光，“冲进去！把那个女人抓出来！”
“辛夷！”风硝在院子里挣扎，一些士兵踹开了房门，屋里传来尖叫。
不一会儿，几个士兵扯着辛夷的胳膊把她拖了出来，她刚醒，头发蓬乱，外套还没来得及穿。
娘亲抱着辛夷的腰被一起拖了出来，大声哭喊：“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抓我们的孩子？”
“你们的孩子？”军官嘲讽的大笑，“她是你们的孩子吗？你们窝藏罪犯！”
“我不是罪犯！”辛夷瞪着军官。
“你自己清楚你是什么。”军官意味深长地瞪了回去，“带走！”
“你们不能带她走！”爹爹挣开士兵的手扑上来，军官甚至没有看他，手起刀落。
鲜血溅到风硝的脸上，他愣住了。
抓着辛夷的士兵没有停留，一直拽着她，把她拖到了篱笆外面。
被军兵们的包围圈挡着，风硝看不见她了。
“我跟你们拼了！”娘亲尖叫着冲向军官的马，风硝被好几个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大喊着：“不！娘亲不要！”
他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爹娘倒在了血泊里，他哭着喊着，脸被士兵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辛夷早被塞进了囚车，远远地喊着：“风硝！你好好照顾爹娘，到后稷找我！我在后稷等你！好好照顾爹娘！”
很快，士兵们走了，临走时放了把火在他们的房子里。
军官微笑着告诉他，很不好意思打扰了他一家人睡觉，所以留他一命当作赔罪。
他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爹娘的遗体，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找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小村庄，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时不到他的家变成了这个样子。
风硝家的小房子很快被烧了个干净。
之后，他走出了山村，一路向南，一边打听一边靠近那个曾经叫后稷的西南古国。
大概过了十年，又是一场大雪，深夜，醉酒的男人从觥筹交错中回到自己的房间，窗户开着，迎面吹来的寒风使他打了个激灵。
男人刚想唤下人来耍一通酒疯，就看见窗边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喂！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男人歪歪扭扭的走过去，一把抓下人影的帽子，发现这人影只是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皮袄。
他啐了一声，还没转身，一把尖刀就洞穿了他的胸膛。
身后那个和衣架一般粗壮的凶手靠近他的耳朵：“三叔，十年前你写的举报信，我爹娘都没了，但是他们留了我一命，让我来找你报仇。”
“他们……”男人还没说完便咽了气。
没过多久巡夜的侍卫发现了自家老爷的尸体。
春末夏初，风硝被捕，脸上烙下了死刑犯的印记，关入监牢等待行刑。
行刑前一天，一个神秘的人走到他牢房的铁栏杆外面，递给他一个包裹，压低了声音：“加入我们，为我们做事，我们帮你救人，帮你报仇。”
此时的监狱里寂静无声，目光所及，没有狱卒，连其他牢房的犯人都被清走了。
风硝打开那人塞进来的布袋，里面是一颗人头，双目紧闭，满脸血污，但风硝认得这就是十年前的那一个清晨，领兵闯入他家的军官。
“辛夷在君迁 。”
雪白的月光照不到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风硝看不清他，但是，他答应了。
第二天，风硝被无罪释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昼06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