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诬树：这个神使我不当了》吴曈

8、黄昏04爱意 我这么久不

　　当晚，迷迭就开始做梦。
　　梦里，那双翘头履一直在她眼前晃荡，她抬起头，想看看黑暗中到底是什么，却看见一双惨白的手染着血，指甲又尖又长，突然向她抓来。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黑暗来袭，可是黑暗中又是那双翘头履。
　　她明明记得，她没有睁眼。
　　迷迭想要逃跑，双脚却被牢牢黏在黑暗里动弹不得。
　　闭眼是翘头履，睁眼也是。几番轮回，迷迭已经怕得发不出声音。
　　忽然，一缕熟悉的箫声闯入梦境，沉静、婉转，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迷迭猛然睁开眼睛，双手死死抱住被子，惊出一身的汗。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四周仍是黑暗的。听着那箫声，迷迭却没有那么怕了。
　　她颤抖着下床，摸到窗边，推开。
　　晚风在清凉的月光里流淌，隔着重重院落，迷迭看不清假山，更看不见假山顶的凉亭里，正在吹箫的那个人。
　　可她知道，他在陪着她。
　　果然，第二日，苏术早早地就等在了后宅门口。
　　像是为了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迷迭一看见他就扑了过去，不料被石阶滑了一下，跌进他的怀里。
　　清雅的木香再次包围了迷迭，她惊惶的心也终于可以安定。
　　苏术扶着她站好，她也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指尖捏住他的袖子。
　　呼吸一滞。苏术只觉得心脏仿佛沉入了温热的泉水，浮起又落下，溅起一层层的细浪。
　　“谢谢。”咬了咬嘴唇，迷迭声音艰涩却很是清晰。
　　跟在一侧的阿月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主人说话了，我这就去告诉代家主！”
　　说着，阿月便欣喜万分地往前厅跑去。
　　回过头，迷迭仍然默不作声，苏术抬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是不是做噩梦了？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吹箫给你听，陪着你，好不好？”
　　没想到苏术如此重诺。一直到丧事结束，回到禁妄宫，每一晚苏术都会准时吹响竹箫。不论是刮风或是下雨，哪怕是乘着马车返回虞山的路上，苏术都夜夜守在迷迭的梦里。
　　迷迭也再也没有被黑暗抓住。

　　自从回到禁妄宫，迷迭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不过，从回到禁妄宫的第一晚，迷迭也再没有听过苏术的箫声。本想着开课后当面问一问，毕竟，还没有正式道谢。
　　可是，苏术却仿佛在刻意疏远。偶尔的打招呼行礼，都只是客套的回应；就连迷迭的主动靠近，苏术也会找理由匆匆离开。
　　将近一个月，迷迭和苏术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
　　或许，自己根本没那么重要；没准，苏术只是看自己可怜，真就只是照顾那一段时间。
　　别再想要那个答案了，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的。
　　又一日傍晚放学，迷迭就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穿越人群，往广场上走。
　　“迷迭！”
　　听起来，是苏术的声音。迷迭转过头，只看见说笑打闹的其他贡学生们。
　　听错了吧。迷迭咬了咬嘴唇，有些失落。
　　第二日，迷迭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坐在前面的素和灵仙就拎着一只白釉酒壶转了过来。
　　“呐，迷迭师妹，这是我自己酿的果酒，尝尝？”说着，灵仙还拿出一只小酒盏，不等回答就哗啦啦倒满了。
　　深红色的酒液看起来像血液一样黏稠。
　　“师姐，我不会喝酒，”迷迭连连摆手，目光四处搜寻，看看有没有人能来解救自己，“况且，马上就要上课了，被夫子看到不好。”
　　“没事，你就喝一口！”灵仙继续把酒盏往她手里推，两只狭长的凤眼瞪着她，嘴角含笑，却仿佛藏着森森冷意，“怎么，师妹怕我在酒里下了毒？”
　　“当然不是……”正僵持着，迷迭一抬头，看见苏术终于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苏术师兄！”
　　迷迭犹豫着要不要起身行礼，灵仙却把酒盏往书桌上重重一搁：“苏术哥哥，我亲手酿的果酒，好心请迷迭师妹品尝，她不领情呢！”
　　瞧着她瞬间阴沉下的脸色，迷迭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听苏术说：“这是灵仙第一次酿酒，师妹不妨尝一口看看。”
　　什么？迷迭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苏术的脸看了看，咬住嘴唇，赌气一般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怎么样怎么样？”灵仙又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期待。
　　“有点苦……”迷迭皱着眉放下酒盏——何止是有点苦，简直是十分特别的苦，还很涩嘴。
　　“第一次喝酒就是这样的，多喝几次就能体会到其中妙趣。”灵仙心愿达成，直接把酒壶塞在迷迭手里，“呐，这一整瓶都给你，你回去好好品味，喝完了我殿里还有……一滴也不许浪费！”
　　看着手里冰冷的酒壶，迷迭匆忙起身出去——此刻她只想灌一大碗白水，好好地漱漱口。
　　转了几个弯来到珙桐殿的茶室，阿月和其他主族的一等仆从在这里候着。
　　“主人？是渴了还是饿了？”阿月看见迷迭步履匆匆，赶紧迎了上来。
　　奇怪，快到上课时间，迷迭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拿着。”迷迭把酒壶塞给阿月，整个人扑倒在矮桌旁，“给我倒点水来。”
　　“主人要喝茶吗？花茶？”阿月把酒壶放进绘有西羌图腾的藤编箱子里，继续在里面翻找茶饼。
　　“水，白水就行。”嘴里还是很苦，迷迭抿着嘴不想说话。
　　“好。”阿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她身后，叩首行礼：“苏术公子。”
　　苏术师兄？迷迭回过头刚想起身，苏术就俯下身来，伸手撑住了后面的桌子。迷迭吓了一跳，又跌坐回地上，被苏术圈在怀里，一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你是笨蛋吗？我让你喝你就喝？”苏术盯着她，眼神里好像都是怒意。
　　不明所以，迷迭抬起头，怯生生地问：“师兄是什么意思？”
　　她一张口，嘴里吐出一股酒气，还带着让人沉醉的甜腻的香。
　　晃了晃神，苏术继续追问：“我这么久不跟你说话，你就不生我的气？”
　　她好像真的没生气，她怎么能不生气？
　　越想越烦躁，她的嘴唇上还挂着灵仙酿的果酒。苏术没忍住，用拇指将酒渍抹掉——她的嘴唇好软，很有弹性，还有点凉。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苏术赶紧挪开眼睛：“罢了。看天色，今晚会下雪，天黑以后，你哪都不要去，早早歇息。”
　　师兄好奇怪。迷迭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记住！”
　　受不了她的眼睛，苏术最后留下一句，便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