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移志弄风月   阁楼拾 ...

  •   阁楼拾梯而上至三楼内庭,推门而入可见露天楼台,江海碧泊潺潺而去,月夜静水深流,海棠沾湿而飘零远方,诗情画意之境,一曲倾泻于指尖流淌远方,宋时宜唱起当夜所思——

      “明灯珠帘纱帐暖,洋洋盈耳倚行云。琴瑟丝竹张月夜,且停、且听,流年信步春和景明。

      凤鸣玉敲甘棠笑,相如题柱传紫皇。乐章填豗叹金络,迢迢、休休,钓鳌散梦枕眠香曲。”

      曲罢音平仍让楼台的乐娘们回味无穷,悄声静观夜色沉醉,听春风轻拂树上花、潮中月。

      忽一声清脆的朗朗笑意打破了花月夜的平静,紧接着听那折扇“唰”得展开,那人悠然自得地开口言说道:“龙伯钓鳌,龙伯谓谁?巨鳌几何?当年巨鳌戴山,龙伯巨人一钓六鳌,致使岱舆、员峤二山沉没。豪迈壮举、丰功伟绩,钓鳌客一飞冲天升为六界战神。”

      折扇一关,又听他悠悠转折叹惋:“神界众神沉睡,虚席以待。我叔父渡劫百载有余,想要飞升成神,命数黄昏也终是无果。如今能称得上与龙伯巨人平起平坐的神,只有仙都殿帝君一人矣,那稀罕的巨鳌,世间又有几人寻得?”

      宋时宜笑笑,这是在说她何以拿自己跟龙伯战神和仙帝比呢。

      宋时宜对吕柔嘉的直言评价并不恼,只平平道:“久闻翰云仙翁持志如水,经百折千回东流入海,升神造福苍生之志坚定不移。其为民造福的功绩传谕仙界,谁人不叹一句‘碧血丹心,枝叶关情’,只可惜人间百载的劳苦历练,依然难抵仙途坎坷。是我譬喻不当了,不过闲来发发牢骚,却要吕兄引出自家叔父来帮我开导解郁。”

      “兴许是命数如此,令人叹婉。”吕柔嘉无奈一笑,宽慰道:“这世道待愚公移山者不公呐!宋兄且看开些。”

      所有的执念无非是心有不甘。

      宋时宜笑自己被白悦炉火纯青的剑术欺压得盛,昔日的手下败将如今已远胜于她,而致她得失心过重,久久不能平复。

      想来她与白悦从小境况、家庭、性情都不一样,有什么可比的呢,比来比去也是庸人自扰之。

      想开后,宋时宜豁然:“也是,如今修仙学子彬彬济济,别说争寻巨鳌,那黄金台何须君王更扫?自有万人骐骥贤才踏破门槛,提帚争先。我不过把扫帚换成一张瑶筝,修身安乐度平生,谁又能说我这瑶筝不好呢?人间有言:随分自安心自断,是非何须问闲人。”

      吕柔嘉折扇于胸前自然舞动,快意甚浓,畅然敞笑:“说得好,是非何须问闲人!宋兄果然是我知音,聪明豁达世间难寻。”

      见宋时宜礼貌地微笑颔首,吕柔嘉轻笑不再看她,悠闲自得地欣赏月色,冷不丁来了句:“望舒山海夜少了仙乐共鸣终是寂寞,不知宋兄这《揽舟观月》......岂足谓仙乐邪?”

      最后一句吕柔嘉问得颇有揶揄之味。

      似是戳到了宋时宜的敏感之处,惹得她不再装什么文人骚客那般言行雅态,忽而拍案而起,直抒胸臆起来:“喂喂!吕柔嘉,你少激我,仙不仙乐,奏了舞起来再说,凡凡一曲听了不满意,现改现调,我又不差这点时间。”

      吕柔嘉闻言也换了态度,一手收扇,一手端起桌上的碗茶一饮而尽,全无方才的斯文之态,他端着茶杯还不忘指向她,打趣道:“求学日子光阴寸金呐,我冒险随你逃出来玩,谁知还有没有明日?”

      “还说呢,你白天溜这么快,我这垫后的被白悦追着打了一百个回合!”

      吕柔嘉落杯,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谁赢了?”

      “这是重点吗?”

      “是谁赢了?”

      “......”

      依宋时宜的性子,单挑打赢了白悦肯定会像年少时战赢那般,得意地逢人就夸嘘自己,巴不得众仙家们都知道她“仰天大笑出门去,她辈岂是蓬蒿人”。

      难怪刚刚在这唱些不得志的酸词,原是如今的她输给了当年试炼场上的战败者白悦。天道好轮回,吕柔嘉品出事情原委毫不留情地“啧啧啧”调侃着,非但不同情,反而幸灾乐祸起来。

      “反正不是你!”宋时宜白他一眼,没好气道:“赢了又如何,我方才还看见他换了身方便的行头来这烟花柳巷厮混呢,白日里装什么端人正士,夜里不也是登浪徒子。”

      “你说白悦他来景星原了?”

      “对呀,刚刚下楼见柳娘正招待他呢。”

      吕柔嘉闻言一惊,他在逃学之事上的胆色和脸皮都逊于宋时宜的,要是被告回天志巧枢,又是试炼场里斗暗箭机关禁闭半月,想到这都令他牙一抖。

      他逐步靠近露台栏杆,好像随时准备着逃离似的,余光里忽见栏杆之下一白衣角晃过,定睛时却不见踪影,吕柔嘉以为自己被吓出幻觉了。

      “你还坐得住?”吕柔嘉奇道。

      宋时宜好似完全不将庆云台求学规章训诫放在眼里,还大放厥词道:“放心吧,柳娘能搞定他的。他若敢上来喝花酒,正好有理由发难再会会他,以解我白日之不忿。”

      “......”

      吕柔嘉咽了口气,叹她宋时宜胆肥豁出去有种,来庆云台一趟他可是得拿成绩回去交差的,于是忙辩驳道:“新仇旧怨我可不参与啊,到时候大难临头各自飞。”

      宋时宜鄙夷:“方才还跟我知音难寻呢。”

      此时她身后的青瓷美人搁下竹笛置于架上,站起来走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似是安抚劝诫之意。

      青瓷美人端庄雅丽,生的一副温润眉眼,说话如三月风拂过水面,语调徐缓温柔:“时宜,还是莫生事端罢,我这一趟出来并未禀明月沂池众长老,只是出于好奇,迫不及待想看看弟弟信里所说的意中人是何模样,弟弟也是为了见柳娘而偷偷从庆云台跑下来的。”

      宋时宜闻言瞪大眼睛,仿若天降大瓜:“你弟弟,霍智河?他放课后不是常来这里寻你有事吗?匆匆来又匆匆去的。等等,原来寻的竟不是你,霍智河喜欢的人是柳娘!”

      青瓷美人浅浅一笑,点点头。

      此情此景,小芝再也按耐不住疑问:“小晗,你生前到底是什么人呀?我竟然能在你梦里看到我爹娘是如何相识恋慕的。”

      “......”

      听小晗未答话,小芝关切得问:“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小晗回她:“或许是这里的某位乐娘吧,可能你母亲于我有恩,所以会梦起她来。”

      “原来如此,以前在隐溪乐沂,常有仙娘来拜访阿娘,感激她当年开乐坊养活了很多乐娘,又悉心栽培她们成才之事,想必你也是其中之一吧。”

      “你母亲是一个很讲情义的人。”

      小芝得意笑笑:“我娘待人向来真诚,善来善往。只是从未见过这位淑女姐姐,她说爹爹是她的弟弟,算来应是我的姑姑。爹爹说我姑姑早已仙逝,只留下那张瑶筝。”

      “你父亲从未和你说过你姑姑名讳吗?”

      “问过的,爹爹不答我。小晗你知道吗?”

      小晗如实告知道:“想不起来,不知为何,我一想她就会阵阵头晕,心口堵着难受。”

      小芝忙关怀备至得劝道:“没事没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都是些三百年前的往事了。”

      此时,珠帘被纤纤素手掀开,花容月貌的柳娘笑靥如花地走进露天楼台亭阁,小芝激动地喊了声:“是阿娘!阿娘好美!”

      “让诸位久等了,不是说谱了新曲需要我唱词吗?怎的聊起八卦了?”

      此时梦里的柳娘俏容如远山芙蓉,美目流转,明媚如花。一身锦绣绫罗织成的九霞裾,以渐变晕染的色调铺开,由嫩绿鹅黄到粉霞绯红绣成细密的宝相花和缠枝莲,裙摆如水波荡漾,仿若将江南春色穿于身上。一步一摇间,可见她成熟的雍容姿态,却也不失少女的灵动可爱。

      “罪过罪过,方才无意间聊起,还望柳娘勿怪。”宋时宜笑盈盈地走上前去,热情地搀着柳娘的手。

      柳娘并不计较,她摇摇头道:“本来两情相悦之事无需遮掩,只是也不需要到处外扬逢人就说便是,宋姑娘莫怪我没告知你才是。”

      宋时宜乐呵呵摆手:“岂会岂会,话既到这了,不知柳娘是否能解我一惑?”

      “但说无妨?”

      宋时宜勾起唇来:“那日我第一天乔装打扮来你这凤栖倚云阁,就被你发现戳穿身份。这到底是你那时说的——女使们火眼金睛,还是这霍家公子附耳相告的呀?”

      话音刚落就传来众乐娘们八卦的起哄声,柳娘无奈一笑,就知道宋时宜不会问什么正经问题,于是如实交代道:“的确是智河提前告知。”

      宋时宜立刻乐地打趣起来:“姑娘们,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一字一句、抑扬顿挫,众乐娘们被逗的哄闹声此起彼伏,让柳娘羞红了耳根,叉腰佯怒道:“还唱不唱了?不唱我下去招待白家仙师去了!”

      宋时宜闻言忙哄着柳娘拉她入座:“唱唱唱!不开玩笑了,柳娘稍安勿躁,”她寻来写好的词递与柳娘,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神情认真而恳切道:“这是《揽舟观月》的唱词,还请柳娘过目指正。”

      言罢,她又转身正色向众人号令道:“姑娘们,就和方才我指挥的那般入乐,不必慌张是否奏错,错了接着奏下去便是。”

      再一转身,她看向倚着栏杆的吕柔嘉熟练地询问他:“剑、扇、绸?一坛酒?”

      吕柔嘉开扇应道:“携扇揽舟,酒中观月。”

      宋时宜浅笑:“甚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