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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 337 章 人前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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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不敢受此重赏。若殿下恩准,民女愿将赏银全数折为纹银,捐予边关将士添置冬衣。”
赵盼儿顿了顿,声线微颤却字字铿锵,似淬了寒星,咬得半点不含糊:
“民女出身卑贱,不通圣贤大义,却也知晓边关将士卧冰啮雪,以血肉之躯守我大靖疆土。
——民女不过拨弄几下弦子,唱几段俗曲,怎配受此厚恩?
若凭这点微末技艺领了重赏,便是折辱了那些马革裹尸、血染边关的忠魂!”
这话像一盆冰水,泼进烧得正旺的火堆——
像一把薄刃,切开所有浮华的皮囊,瞬间刺穿了厅内的奢靡暖意。
满厅宗亲贵妇皆是一怔,面面相觑,谁也未曾料到——
一个寄人篱下的风尘伶人,竟有这般胆量,敢拒天家厚赏,反倒要将恩泽尽数捐给边关!
“好!好一个‘折辱了马革裹尸的忠魂’!”
长公主先是眸色一凝,随即猛地拍案而起,声震全场,朗声道:
“好一个风骨伶人!好一个心系家国、心怀忠勇!”
她抬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掷地有声:
“本宫便如你所愿——以赵姑娘之名,捐五千两纹银,送往边关,为将士们添衣御寒!”
赵盼儿跪伏于地,眼眶泛红却不见泪落,腰身挺得笔直,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谢殿下成全!”
这一叩,叩的不是谢恩——
是人心,风骨立威,更是不动声色间,将满厅权贵逼上了忠义的高台。
长公主一诺千金,在场宗室命妇、世家权贵,谁又敢落后半分?
顷刻间,捐银之声此起彼伏,“臣妇捐一千两”“本侯捐两千两”的声音接连响起——
方才还窃窃私语、品评赵盼儿伶人姿色的贵妇们,此刻个个神色凛然,端出一副心系家国的模样。
全场气氛被彻底点燃——
看向赵盼儿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轻贱,变成了由衷的敬佩与忌惮。
萧夜衡端坐席间,指尖轻叩桌沿,冷眸扫过这沸沸扬扬的一幕,眸色沉如寒潭。
赵盼儿今晚这一跪、这一番话,绝非偶然——
分明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她每一字、每一句,都精准踩在“忠君爱国”的死穴上。看似谦卑,实则步步紧逼,逼得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跟风捐银。
这等心智,绝非一个普通伶人所能拥有。
这不是一个伶人能想出来的局。
他抬眸,朝身侧的萧二抬了抬下巴,声音低沉而冷冽,不带半分波澜:
“以闲王府名义,捐一万两予边关。”
“是,王爷。”
萧二躬身应喏,动作利落,不敢有半分耽搁。
萧夜衡随即侧头,目光落在身侧的沈墨月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似含笑意,
“既是赵姑娘牵头的义举,本王与王妃自当表率。王妃以为,此举妥当?”
“王爷说的是。”
沈墨月微微颔首,眉眼温婉,目光落向跪伏的赵盼儿,语气端方温和,字字恳切:
“赵姑娘深明大义,风骨可嘉,心系边关将士,妾身由衷钦佩。王爷此举,合情合理,再妥当不过。”
萧夜衡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指尖微顿,正要开口,却被长公主的声音打断。
“既然王妃都这般说,本宫倒有个主意。”
长公主大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又落在赵盼儿身上,越看越觉此女风骨难得,语气愈发赞许:
“赵姑娘风骨卓绝,寻常赏赐,反倒配不上她的气度。”
话音落,她的目光在萧夜衡与沈墨月之间轻轻一转,缓缓道:
“赵姑娘乃民间女子,王爷贵为亲王,身份悬殊,亲自颁奖反倒唐突了她。不如,便请王妃代劳颁奖,既合礼数,又显天家恩典,王爷以为如何?”
“皇姐思虑周全。臣弟,自当避嫌。”
萧夜衡眼底笑意更深,起身拱手,
“由王妃代劳颁赏,最为妥当。”
短短一句话,既守了亲王礼数,避了“亲近伶人”的嫌疑,更狠狠加固了自己“不近女色、对王妃敬重痴情”的人设——
更悄无声息将沈墨月,稳稳推到了赵盼儿面前。
沈墨月心底了然,面上却无半分异样,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在萧夜衡灼热的注视下,她缓缓起身,裙摆轻扫地面,步履从容,仪态端庄——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妥妥,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金砖,而是一张布满杀机的棋盘,每一步都藏着进退的考量。萧夜衡的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她身上——
从她起身时微垂的眉眼,到她俯身时挺拔的脊背,再到她转身时从容的姿态。
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
紧盯着猎物最细微的动作,不肯放过半点破绽。
赵盼儿被侍女引至沈墨月面前,恭顺地屈膝跪地,垂眸屏息,脊背绷得笔直,
“民女赵盼儿,叩见王妃娘娘,娘娘金安。”
“赵姑娘免礼。”
沈墨月的声音很轻,却清越有力,穿透了厅内的余响,让满厅之人都听得真切。
她缓缓抬起手腕,褪下腕间那只羊脂白玉镯——
玉质温润细腻,触手生温,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泽。
她将玉镯轻轻放入赵盼儿掌心,语气平淡却真诚,
“你心系边关,风骨可嘉,这份心意,比任何贵重之物都难得。本妃今日未带多余赏物,这只玉镯,聊表心意——
愿你始终如一,守得住这份风骨,莫负初心。”
“民女谢王妃娘娘恩赏!”
赵盼儿双手紧握玉镯,再次重重叩首,
民女定不负娘娘期许,不负边关将士!”
沈墨月不再多言,转身缓步回到席间,重新落座,神色依旧温婉,仿佛方才那番从容颁赏,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刚坐下,萧夜衡的手便立刻覆了上来,将她的手整个拢在掌心,掌心的温度灼热,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王妃当真大方,处事得体,进退有度,连本王都忍不住赞叹。”
他侧头看向她,嘴唇贴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似含温柔,却像一柄软刃,轻轻划过耳廓,带着几分玩味的压迫:
“本王……甚是欣慰。”
“王爷过誉了。”
沈墨月垂眸,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被他摩挲的虎口微微发痒,却没有抽手,任由他将自己的五指紧紧拢在掌心,
“不过是身外之物,倒是赵姑娘的家国大义,才真正值得世人称道。”
萧夜衡死死盯着她,唇角的笑意很浅,眼底却浮起一丝近乎兴奋的光——那是猎人发现猎物比自己想象中更狡黠、更危险时,才会有的狂热与棋逢对手的快意,更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宴席散时,萧夜衡依旧没有松开沈墨月的手。
他牵着沈墨月往外走,一步步走出宴会厅,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走过缀满花灯的垂花门。
他走得很慢,看似闲庭信步,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夜色沉沉,廊下的灯笼一路铺展而去,火光摇曳,像一条蜿蜒的火蛇,照亮了两人前行的路,也照亮了青石板上交错的身影。
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一会儿拉得极长,一会儿压得极短,两道影子紧紧交织,像两把交叉的利剑——
锋芒相对,谁也不肯先收鞘。
到了马车前,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沈墨月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一圈浅淡的红痕,细而分明,烙印在白皙的肌肤上,像一道刚刚被解开的绳结。
她神色未变,也未多言,抬手扶着车辕,正要弯腰上车。
萧夜衡却已率先登上马车,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沈墨月抬眼望去——
他逆着廊下的月光,面容大半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那只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朝上——
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她没有犹豫,缓缓抬手,放入他的掌心。
下一秒,他便收紧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将她稳稳拉上马车,顺势带入自己身侧。
两人坐定后,他依旧没有松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腕上的红痕,那个动作——
像在端详一件刚刚捕获的、极为合心意、值得仔细赏玩的猎物。
“王妃今日,辛苦了。”
沈墨月微微靠着车壁,微微侧过脸,看向他,声音轻得像春夜落在瓦檐上的细雨,却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力道:
“王爷更辛苦。”
马车缓缓驶动,辘辘的车轮声碾过长街的青石板,两人坐在昏暗的光影里,沉默对峙——
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像两柄出鞘的利剑,剑尖相抵,锋芒相对。
像在不死不休的博弈,没有硝烟,却有千军万马的较量;谁也不肯先撤回锋芒,谁也不肯先露出破绽。
这样的对视,持续了半刻——
短得像一瞬,又长得像一个世纪。
下一秒,他那只一直握着她手背的手,猛地收紧,腕骨一转,力道瞬间贯透整条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她整个人狠狠往前一带。
沈墨月猝不及防,肩头重重撞上他的胸膛。
那件他先前披在她身上的玄狐裘还裹在身上,下一瞬,他的手臂已经从裘外横揽过来——
像一道冰冷的铁箍,将她连人带裘一起锁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