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安》白眼一个

8、旧伤疤与新约定。

　　放学的铃声刚响，宋祈安就收拾好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他不敢回头，怕看见白景屿那双带着疑惑的眼睛。

　　宋落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了，少年穿着和他同款的校服，背着一个运动背包，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成熟。“哥，妈在医院。”

　　宋祈安的脚步一顿，指尖瞬间冰凉：“怎么了？”

　　“老毛病犯了，”宋落的声音很低，“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出租车里，宋祈安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母亲的病是家里不能说的秘密，从他记事起，母亲就一直在吃药、复查，家里的积蓄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父亲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哥，”宋落突然开口，“爸今天又去赌了。”

　　宋祈安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父亲把母亲的医药费拿去赌，知道家里的债台高筑，知道宋落川偷偷在放学后去发传单补贴家用。他像一只鸵鸟，把头埋在书本里，以为只要成绩好，就能改变一切。

　　医院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他进来，勉强笑了笑：“安安，你来了。”

　　“妈，”宋祈安握住她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母亲拍了拍他的手，“别担心，妈没事。”

　　宋落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母子俩，悄悄退了出去。他知道，有些话，哥哥需要单独和母亲说。

　　“安安，”母亲的声音很轻，“妈对不起你和小落。”

　　“妈，你别这么说，”宋祈安的眼泪掉了下来，“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好你和小落。”

　　“傻孩子，”母亲擦了擦他的眼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妈只希望你和小落能平平安安，别像我和你爸一样。”

　　宋祈安点点头，把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他太久没有这样脆弱过了，在学校里，他是冷静自持的年级第一；在家里，他是要撑起弟弟的哥哥。只有在母亲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宋祈安和宋落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哥，”宋落突然说，“我不想读书了，我去打工，帮家里还债。”

　　“不行，”宋祈安的语气很坚决，“你必须读书，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可是我们家……”

　　“我会想办法，”宋祈安打断他，“我会申请奖学金，会去做家教，你只要好好读书，别让妈失望。”

　　宋落看着哥哥坚定的侧脸，点了点头。他知道，哥哥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们身边，车窗降下，露出白景屿的脸。“宋祈安，上车。”

　　宋祈安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送你们回去，”白景屿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么晚了，不安全。”

　　宋祈安还想拒绝，宋落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哥，上车吧，白哥是好意。”

　　车里很安静，白景屿没有问他们去了哪里，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宋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

　　“你家的事，我听说了，”白景屿突然开口，“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宋祈安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宋祈安，”白景屿的声音很认真，“你不是一个人。”

　　宋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侧头看向白景屿，少年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突然想起下午在图书馆里的那个问题，原来有些选择题，从一开始就有了答案。

　　“白景屿，”宋祈安轻声说，“等我妈出院，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白景屿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转过头，对着宋祈安笑了：“好，一言为定。”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却吹不散少年眼底的温柔。宋祈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