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安》白眼一个

32、国外受的苦难。

　　白景屿被强行带出国的那天，天空是灰的。

　　没有告别，没有商量，父母直接收走了他的护照、手机、所有联系方式，连一句跟宋祈安正式说再见的机会，都没给他留。登机前，他回头望了无数次，可视线里只有冰冷的机场通道，和父母不容置疑的背影。

　　他知道，宋祈安一定在原地等他。
　　可他，走了。

　　异国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人窒息。
　　语言不通，环境陌生，学校里全是不熟悉的面孔，课程节奏完全不同，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带着让人不安的疏离。

　　父母把他送到这里，美其名曰“重新开始”，实则是近乎惩罚式的看管。
　　他们不允许他接触任何中文社交，不允许他打听国内的消息，甚至不允许他在深夜发呆。只要他一沉默，父母就会冷着脸提醒：
　　“想想你当初做的好事，现在是你应得的。”
　　“忘了国内的人，才能好好生活。”

　　他住的地方很小，冷清得没有一点温度。
　　没有熟悉的教室，没有课间的喧闹，没有食堂的烟火气，更没有那个会悄悄红着耳尖、安安静静看着他的少年。

　　夜里最难熬。
　　一闭上眼，全是宋祈安。
　　是鬼屋里往他怀里躲的模样，是秋游时靠在他肩上睡觉的柔软，是忘带饭卡时窘迫又乖巧的样子，是黄昏教室里，被他吻得睫毛轻颤的模样。
　　还有最后离开时，宋祈安通红的眼眶，和教室里空掉的座位。

　　愧疚和思念像潮水，一次次把他淹没。

　　他试过反抗。
　　试过偷偷买手机，试过偷偷联系国内的人，试过偷偷查宋祈安的消息。可每一次，都被父母发现，换来的是更严格的看管、更冷的态度、更伤人的话。

　　“你要是再敢想他，我们就彻底断了你的经济，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
　　“我们是为了你好，你别不知好歹。”

　　白景屿从不顶嘴，只是把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
　　他开始不说话，不笑，不社交，整个人变得沉默又冷硬。曾经在校园里耀眼干净的少年，在异国的压力下，一点点瘦了下去，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饮食不习惯，他就硬撑；
　　课程跟不上，他就熬夜学到凌晨；
　　想家，想宋祈安，想得睡不着，就把自己埋在书本里，逼自己不去想。

　　有一次生病发烧，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身边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他迷迷糊糊间，喊出了宋祈安的名字。
　　醒来后，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第一次红了眼眶。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异国的孤独。
　　他怕的是——
　　宋祈安会不会以为，是他先放弃了；
　　会不会以为，他不想回来；
　　会不会在无数个等待的日子里，慢慢失望，慢慢离开。

　　每当这种念头冒出来，他都疼得喘不过气。

　　父母从不关心他过得好不好，只关心他有没有“忘记过去”，有没有“专心学习”。他们把他的痛苦，当成改过自新的证明。

　　他在国外，没有朋友，没有倾诉的人，没有一丝温暖。
　　像被全世界遗弃在角落。

　　唯一支撑他熬下去的，是离开前，回头看向宋祈安的那一眼，和在心底无声说的那句：等我。

　　他靠着这两个字，撑过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夜。
　　撑过父母的冷眼，撑过异国的孤独，撑过铺天盖地的思念和愧疚。

　　他拼命学习，拼命让自己变优秀，拼命早点长大，早点拥有反抗的能力。
　　因为只有足够强，他才能回来，才能护住他的少年，才能把当年被硬生生拆散的喜欢，重新捡起来。

　　那些在国外无人问津的日子，
　　那些冷掉的饭，
　　那些熬到天亮的夜，
　　那些没人在意的病痛，
　　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想念，
　　全都成了他咬牙坚持的理由。

　　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很差，很糟，很痛苦。

　　可他从没想过放弃。

　　因为远方有个人，在等他。
　　而他，拼了命，也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