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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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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一激动,跟他说的就……多了点。”沈弥谦落地之后给林宥打了一通电话。
林宥手一顿,划掉写错的数据,“没关系,他如果想起来了我正好可以无所顾虑地做研究了。”
“那感情呢?你会告诉他你还爱他吗?”
林宥愣住,笔尖在纸张上留下一块墨迹。
他想好了互不打扰,但他从没想过要面对一个记得一切的越此铭。
“你应该好好想想,毕竟你们曾经那么相爱。”
电话挂断,林宥放下手机和记录本,看向窗外,叹了口气。
和越此铭重逢的这一个月,对方的眼神里有过疏离、质疑,甚至是威胁,他想象不出来那双眼睛再出现爱意的样子,让他安心,又让他失落。
身后的门被敲响:“请进。”
“林老师,齐教授找。”
林宥点点头,收好记录本,拿起手机跟实习生下了楼,推开齐博宇办公室的门。
气氛十分压抑,坐在办公桌前的人也并非齐博宇,那人面相精明,老谋深算的样子。
“林宥你好,我是特别调查组的岑跃风,今天来是想询问一些关于人体试验的细节。”岑跃风对着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宥看了一眼站在桌侧的齐博宇,对方也正盯着他,眼神里透着担忧,他回以一个微笑,坦然地坐到椅子上。
“根据联盟法律,面对重大实验事故应由最高负责人承担责任,”岑跃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但是实验的最后一部分是您临时起意进行了操作对吧?”
“是。”
“你知道你承认,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我也会为此次失败承担责任。”林宥语气平静。
岑跃风笑起来,并不简单的笑容,“当然,不过只是一部分。”
“岑组长,”齐博宇忍不住上前,“这次试验如果不是林老师,会有更不可估量的后果,我觉得应该酌情处理,您不能……”
“齐教授”,岑跃风打断了齐博宇,“我们也是依法办事,况且,就算林老师不出手干预试验也一定会失败,不是吗?”
言外之意,这一切都是林宥自找的。
而这一次也不只是简单的事故调查,这些年联盟的各个投诉部门或多或少都接受过一些居心叵测之人对林宥的举报,说他来历不明,事实上也就是觉得林宥资历浅,能力太强,动了他们的利益。
所以这次调查组也是借着机会给林宥一个教训。
“那就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越此铭走了进来。
岑跃风几乎是弹起来起来,越此铭的出现是他没想到的,“越指挥。”
林宥也跟着站了起来,心跳漏了一拍,他也没有想到越此铭会来,早上明明听说他今天是告了假的。
“越指挥,您常年在军部工作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边的事,如果出现重大实验事故就应该……”
“由最高负责人承担责任,我现在就站在这”,越此铭走上前,将林宥拉到一旁,自己站在岑跃风的对面,“上面对我有任何惩罚我都虚心接受。”
空气凝固了。
岑跃风的笑僵在脸上,调查组对于越此铭调查林宥的事情是有所耳闻的,要不然也不会信誓旦旦地来治林宥的罪,但如今的场面令岑跃风意想不到,他赔笑:“越指挥,导致试验失败的最后一步是林老师擅作主张进行的,所以应该追究他的责任才对。”
“你刚刚还说林宥插不插手试验都会失败,现在怎么又变成是林宥插手才失败的了!”齐博宇忿忿。
岑跃风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越此铭礼貌地面对他:“岑组长有所不知,林宥的行动是经过我授意的”,他向前凑了凑,“也请岑组长理解我的难处,事急从权嘛,谁也不能看着人眼睁睁死在那儿不是?”
“理解理解,是我们事先没有充分了解情况,既然是经过您同意的操作,那我们会向上级反应这个情况,重新对这次事故进行评估。”岑跃风连忙顺着台阶下来。
“那我就等着岑组长的消息?”
“好好好……”
送走了调查组,齐博宇长出一口气靠在墙上,林宥像小学生罚站一样站在越此铭面前。
越此铭揉了揉眉心,拍了拍齐博宇的肩,“下午我不在,总结会议你多费心。”
齐博宇应下,越此铭走向门口,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林宥:“林老师,一起走吧。”
林宥愣了一下,点点头跟了上去。
不算宽敞的走廊里,林宥走在越此铭身后半步,隐约能闻见alpha身上清浅的信息素味。
“我又帮了你一次林老师,这次打算怎么报答我?”越此铭语气中带着一些调侃。
可惜林宥面对越此铭向来有些紧张,并没有听出来:
“很感谢您帮我们解围,”他说得很认真,“我改天和齐教授一起请您吃饭,也会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完成复刻实验。”
“吃饭可以,齐教授就不必来了。”越此铭按下电梯,“我未必帮上他了,调查组可能碍于我的身份选择不处罚任何人,也有可能做戏做全套。”
越此铭目光转向那些探头探脑向这边看的研究员:“毕竟阵仗太大了,这么多人都看着,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你能逃得掉,齐博宇就说不准了。”
电梯打开,越此铭伸手挡住:“林老师,您先。”
林宥受宠若惊,道了声谢走了进去,越此铭紧随其后。
林宥站在按键处为两人按楼层,越此铭站在他身后。
林宥的发尾有些长,遮住了细瘦脖颈后的腺体,利落的实验服显得身形更单薄,露出的脚踝处跟腱突出,莫名性感。
这样的人,会是什么味道?
向前半步,闻不到。
向前一步,还是闻不到。
直到林宥的肩膀靠进越此铭的胸膛,越此铭依旧什么味道都没有嗅到。
什么阻隔贴,效果这么好。
越此铭微微颔首,林宥杂乱的呼吸声更加清晰。
“越指挥,怎么了?”林宥嗅到越此铭的信息素,发觉两个人是什么姿势时,更加不敢回头。
越此铭自然地抬起手,按亮了一楼的按键:“我今天把车停在地面上了。”声音稳得没有任何破绽。
电梯停到五层,林宥逃似的出了电梯,又觉得不说点什么不好,转身面对越此铭,又不知道说什么。
紧张、无措、慌乱,越此铭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忽然有点想笑,电梯门关上,视线被隔断。
他笑了出来,很轻,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
首都机场。
封亦慈九点四十七分走出航站楼,越此铭九点五十七分姗姗来迟。
看见亲近的哥哥,二十七岁的大姑娘将行李箱一扔扑进越此铭怀里:“哥!”
越此铭稳稳接住妹妹,摸了摸她的头:“抱歉,有点事耽搁了。”
“没事”,封亦慈直起身,“走吧,去买花。”
兄妹两人坐进车里,封亦慈调整导航。
但目的地却并不是花店。
“不是买花,怎么到酒店来了?”越此铭问。
“就是这,是这家店的特色楼上办酒店,楼下开花店”,封亦慈将预定信息展示给工作人员,“你之前还在这里兼职过,不记得了?”
越此铭愣了一下,向花园侧的玻璃门走去,因为是冬季花开的不多,大多是抗寒的常青树和各类梅花,枝头覆着寒霜,越此铭尝试回忆,最终没能想起什么。
“你和这家酒店的拥有者关系很好呢,”封亦慈抱着包装好的花走到越此铭身后,“花墨,还记得吗?”
越此铭摇摇头。
封亦慈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感觉你比之前忘记的更多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越此铭开着车,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五年前他在执行任务中重伤,失去了部分记忆。
他自己也不知道失去的到底是哪一部分记忆,更没想着回忆,因为失忆与否对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甚至伤重恢复后他很快就又投入了工作之中。
直到现在他才被动地知道了一些他忘记的事,沈弥谦这个曾经可能要好的朋友、自己曾经工作过的花店、甚至是自己的妹妹曾经订过婚。
他过早地为过去的自己否定了那段记忆重要性,以至于现在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忘记了一些更重要的事。
“哥,”封亦慈突然开口,
“嗯?”
“你见过俞钦了吗?”
“见过了,胖了。”
“嗯......”封亦慈欲言又止。
越此铭猜到她想问什么:“我不记得......他,之前什么样子了,但是现在还算不错。”
封亦慈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
封家
“爸、妈,我们回来了。”
周羽戚快步迎上前,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好想你,妈妈。”封亦慈紧贴着母亲的颈侧。
“妈妈也想你。”周羽戚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野丫头,”封四陨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你爹我都回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早点回来看看,一点都不挂念你爹啊。”
母女俩一对视知道这老头是吃醋了,封亦慈从母亲怀里出来,转身又扑进了父亲的怀抱:“怎么会不想您呢,我可是天天都想着您在北部过得好不好呢。”
“嘴甜。”封四陨嘴上不服,脸上却挂着笑。
越此铭跟在后面,注意到父亲手里的拐杖,“爸,怎么柱拐了?“
“我那天出门绊了一跤,给脚崴了,”封四陨将拐杖递给保姆,“你妈非让我拄着,小题大做。”
“你都多大岁数了,自己也不注意点。”周羽戚嗔道。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也没影响我在前线出谋划策,我跟你说......”
封四陨正想描述他的丰功伟绩,被女儿打断:“哎呀爸,在家你就当一个健康快乐的小老头就行了。”
封四陨冷哼一声:“想让我在家当快乐的老头子也可以,你什么时候把能让我快乐的孙子抱回来啊,啊?可别跟我说你还想着姓沈那个小子呢!”
封亦慈没说话,笑容僵了一瞬,小声叫:“爸……”
越此铭皱了皱眉,开口解围:“爸,阿慈还小,不用着急。”
“嗯,是,她还小,那你呢?”封四陨调转枪口,“都三十了,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越此铭沉默,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上将也不能免俗。
最终还是周羽戚打断了封四陨:“哎呀好啦,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别说那些没用的。”
封四陨这才坐下来吃饭,吃了两口,又抬起头,想起什么似的说:
“你要是真喜欢那个Omega,我也不介意,你们幸福就好。”
越此铭皱眉:“Omega?什么Omega?”
“就五六年前,那个送你回家的Omega,”封四陨顿了一下,“那个帝国人。”
越此铭看向封亦慈,对方跟他短暂地对视然后移开了视线。
“我说真的,当年爸做的不对,总在前线打帝国的人,看着就、就烦,所以才反对你们的关系,”封四陨拍了拍越此铭的手,“但是爸现在想明白了,犯错的不是人家,我不能把错强加到人家身上,我也知道你们后来还是背着我偷偷在一起呢,现在呢?”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封亦慈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圈,开口时音量不自觉地放大:“爸!”
两人同时看向她,“吃饭吧,吃饭吧。”
越此铭没有再问。
可这两个词却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夜——
Omega、帝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