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阳囚音》烏魯木齊

13、他的过去与不安 这

　　这一夜，凌婉音睡得极浅。
　　窗外月光微凉，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刚一动，就察觉到身侧的人并没有睡。
　　路盛阳仰面躺着，双目睁着，望向漆黑的天花板。平日里总是沉稳笃定的人，此刻肩线绷得很紧，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凌婉音的心轻轻一揪。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温和的、强大的、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盛阳哥哥。哪怕是占有欲发作时的冷沉，也带着掌控一切的气场，从不会像现在这样，露出近乎无措的一面。
　　她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伸出胳膊，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盛阳哥哥，你怎么还不睡呀？”
　　路盛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松下来，却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有些哑：“吵醒你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凌婉音轻轻蹭了蹭他，“你是不是有心事？”
　　黑暗里，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婉音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不敢睡。”
　　凌婉音一愣：“为什么不敢睡？”
　　“怕一睁开眼，你就不在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凌婉音的心口，又酸又胀。
　　她一直都知道他偏执、占有欲强，总觉得是他太过强势，把她看得太紧。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强势的背后，藏着的是这样深的不安。
　　“我不会走的。”她收紧手臂，更用力地抱住他，“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路盛阳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凌婉音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情绪——不再是平日里的深不见底，而是混杂着慌乱、紧绷，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你不懂。”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怕碰碎她，“我从小，就没什么能留得住。”
　　凌婉音屏住了呼吸。
　　他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
　　“我爸妈很早就分开了。”路盛阳的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家里总是空荡荡的，小时候我以为只要听话，他们就会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东西，再努力也留不住。”
　　“我养过的小狗，喜欢的玩具，在意的人……全都走了。”
　　他顿住，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眼底一片漆黑，是沉了十几年的幽暗。
　　“直到你出现。”
　　“那个跟在我后面，怯生生喊我盛阳哥哥的小姑娘。”
　　“你是唯一一个，从小到大都在我身边的人。”
　　“婉音，你是我唯一抓得住的东西。”
　　凌婉音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发烫。
　　原来他所有的霸道、控制、不准她离开、不准她靠近别人……全都不是无端的疯魔。
　　是因为太怕失去，太怕被丢下，太怕她也变成生命里那些留不住的过客。
　　“对不起……”她哽咽着，“我以前还怕你，还怪你管得太多……”
　　路盛阳看着她哭，心口猛地一缩，慌忙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不哭，是我不好。”
　　“是我把你绑得太紧，让你难受了，对不对？”
　　凌婉音用力摇头，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不难受……我只是心疼你……”
　　路盛阳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可以改。”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
　　“我可以不那么凶，不那么逼你，不随时盯着你。”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别离开我。”
　　“永远别。”
　　那不是命令，不是掌控，是一个深陷不安太久的人，最卑微的哀求。
　　凌婉音的心彻底软成一滩水，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把脸埋在他颈窝，哭得软软糯糯：
　　“我不离开……”
　　“路盛阳，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路盛阳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终于。
　　终于把她完完全全抱在怀里。
　　终于听到她亲口承诺，不会丢下他。
　　他所有的偏执、疯狂、不安、恐惧，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只是凌婉音不知道。
　　原生家庭的缺口，不会让一个人学会放手，只会让他抓得更狠。
　　童年的缺失，不会让他懂得分寸，只会让他锁得更牢。
　　他的温柔是真，心疼是真，不安也是真。
　　可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占有欲，更是真。
　　路盛阳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幽暗。
　　婉音，
　　谢谢你心疼我。
　　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你放心，
　　我会对你好，好到你再也不想走。
　　好到你心甘情愿，一辈子待在我为你造的这座——盛阳囚笼里。
　　凌婉音靠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平息。
　　她以为这是理解的开始，是靠近的契机。
　　却不知道，这是她彻底放弃挣扎、主动沉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