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鹿鹿粮仓

18、晨间会议

　　星源科技三号会议室。
　　夏可可推开玻璃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孟唐、技术总监李工、财务总监、市场总监，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人。会议桌中央摆着一份项目文件，封面上写着“灵析2.0：下一代数据分析平台”。
　　“抱歉，我来晚了。”她在孟唐右手边的空位坐下。这个位置显然是为她预留的。
　　“刚好。”孟唐递给她一杯美式咖啡，加一点点奶，“我们刚开始。”
　　他的手指在递咖啡时轻轻擦过她的手背，一个细微的触碰，却让夏可可的心跳乱了一拍。
　　“夏律师，这是新来的产品经理，林晓。”孟唐介绍那个年轻人，“晓，这是基金会的法律顾问夏可可，也是我们公司的外部法务负责人。”
　　林晓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标准的技术人员打扮。“夏律师好，孟总常提起您。”
　　“你好。”夏可可微笑回应，同时心里琢磨着“常提起”这三个字的分量。
　　会议正式开始。李工调出投影，开始讲解“灵析2.0”的技术架构。夏可可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作为法律顾问，她需要了解技术细节，才能评估专利布局和潜在风险。
　　“和1.0版本相比，2.0最大的改进在这里。”李工指着屏幕上复杂的架构图，“我们引入了联邦学习模块，可以在不共享原始数据的情况下进行多方联合建模。这在隐私保护方面是个突破，但法律上...”
　　“需要重新评估数据合规性。”夏可可接上话，自然地转向孟唐，“特别是如果涉及跨境数据流动，需要提前做合规评估。欧盟的GDPR、中国的《个人信息保护法》、还有美国各州的不同法规...”
　　她说话时，孟唐一直在看她。不是看屏幕上的技术架构，而是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当她转头与他对视时，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勾起嘴角。
　　“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夏可可继续说，强迫自己保持专业，“我建议分两步走：先做内部合规审计，再根据目标市场制定具体的合规方案。”
　　“时间表呢？”孟唐问，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叠。
　　“如果现在开始，审计需要两周，方案制定一周，总共三周。”夏可可翻看日历，“但前提是技术团队能配合提供详细的架构说明和数据流图。”
　　“李工？”孟唐看向技术总监。
　　“没问题，我亲自负责。”李工点头，“夏律师需要什么，随时找我。”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讨论了项目时间表、预算分配、市场推广策略。夏可可在法律层面提出建议，孟唐则从商业角度权衡决策。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合作多年的搭档，观点时有交锋，但总能找到平衡点。
　　会议进入尾声。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夏可可和孟唐。
　　玻璃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办公区噪音。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咖啡凉了。”孟唐拿起她只喝了一半的杯子，“我再去倒一杯。”
　　“不用...”夏可可的话没说完，他已经起身走向门口的咖啡机。
　　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周五晚上那个吻，脸颊微微发热。三天过去了，他们没有再单独见面，只是通过几次工作电话和短信。他说要“慢慢来”，而她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孟唐端着两杯热咖啡回来，在她身边坐下——不是刚才隔着会议桌的位置，而是她旁边的椅子。这个距离更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须后水气味。
　　“三天没见。”他说，声音比开会时低了一些。
　　“嗯。”夏可可接过咖啡，“周末在整理基金会的文件。”
　　“我知道。肖雨给我发了周报。”孟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还说，你这周末加班了十四个小时。”
　　“新项目刚开始，事情多。”
　　“别太累。”孟唐的手指停下敲击，转而伸向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指尖在桌面上移动，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却没有真正碰触，“我会担心。”
　　这种欲触未触的暧昧比直接握住更让人心跳加速。夏可可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主动挪近了一厘米。
　　就是这一厘米的距离，让孟唐的手指终于触到了她的。先是小指的侧面轻轻相碰，然后是整个手背缓缓覆上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包裹住她微凉的手。
　　“孟唐，”她低声说，“这是在公司。”
　　“我知道。”他的手没有移开，“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确实，会议室是玻璃墙，但百叶窗已经拉下，外面看不见里面。夏可可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腕上那块老式手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王振宇那边有新消息吗？”她转移话题，但也没有抽回手。
　　“检方决定不起诉他。”孟唐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考虑到他是被胁迫的，而且主动配合调查。他女儿的手术安排在下个月，基金会已经联系了加拿大的合作医院，会提供部分资助。”
　　“那就好。”夏可可松了口气，“他的人生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每个人都有机会。”孟唐看着她，“只要愿意面对过去，向前看。”
　　这句话像是对王振宇说的，也像是对他们自己说的。夏可可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漏进来，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
　　“孟唐，”她轻声问，“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向前看？”
　　“从周五晚上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孟唐的手收紧，与她十指相扣，“我想好了。十年前我错过了，十年后我不想再错过。可可，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夏可可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要挣脱束缚。
　　“我也喜欢你。”她说，声音轻但清晰，“一直喜欢。但这十年，我们都变了。我不再是那个偷偷看你的小女孩，你也不再是那个只关注学习的少年。我们需要重新认识现在的彼此。”
　　“我同意。”孟唐点头，“所以我说慢慢来。但慢慢来不意味着站在原地不动，而是...一起向前走，边走边了解。”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温热，带着咖啡的香气。“我想了解现在的夏可可，想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梦想什么。而我也希望她了解现在的孟唐，不完美但真实的孟唐。”
　　夏可可闭上眼睛，感受他指尖的温度。这个触碰如此温柔，又如此坚定。
　　“那我们约法三章。”她睁开眼睛，眼中带着笑意，“第一，工作时间和私人时间要分开。第二，有分歧要坦诚沟通。第三...”
　　“第三？”
　　“第三，每天至少留半小时，不聊工作，不聊过去，只聊现在和未来。”
　　孟唐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明亮：“好，我同意。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却充满了珍惜的意味。
　　“中午一起吃饭？”他问，手指依然与她交缠。
　　“好。但不在公司附近，免得被同事看见。”
　　“我知道一个地方，开车二十分钟，私密性好。”孟唐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半，地下停车场见？”
　　“好。”
　　他们又坐了几分钟，手一直握着。没有更多的亲吻，只是静静地分享这个晨间的宁静时刻。直到夏可可的手机震动——是肖雨发来的基金会文件需要确认。
　　“我得去工作了。”她不舍地抽回手。
　　“我也是。”孟唐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中午见，可可。”
　　“中午见。”
　　夏可可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孟唐还站在窗边，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朝她微微一笑，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走廊里，几个员工匆匆走过，向她点头致意。夏可可微笑着回应，心中却有一丝做贼心虚的甜蜜——没有人知道，几分钟前，她在这间会议室里，和他们的老板十指相扣，约定了新的开始。
　　回到办公室，肖雨已经在等她了。
　　“夏律师，这些文件需要您签字。”肖雨递过文件夹，忽然顿了顿，“您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有吗？”夏可可摸了摸脸，“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气色特别好，眼睛特别亮。”肖雨歪着头打量她，“是不是周末休息得好？”
　　“算是吧。”夏可可含糊地带过，低头看文件。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泄露了心中的秘密。
　　一上午的工作在忙碌中度过。十一点二十五分，夏可可整理好桌面，拿起包走向电梯。经过孟唐办公室时，门关着，但玻璃墙后能看见他还在打电话。
　　她没有停留，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刚走到自己的车旁，就听见脚步声。
　　“等很久了？”孟唐走过来，已经换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西装裤。
　　“刚到。”夏可可看着他，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我开。”他自然地接过她的包，“你坐副驾驶。”
　　车上，孟唐打开导航，输入一个地址。“这家餐厅我刚发现的，主厨是从国外回来的，做融合菜。环境安静，适合聊天。”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中午的车流。夏可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单独出行——去江城那天。那时他们还是对手，彼此试探，小心翼翼。而现在...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孟唐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轻轻覆上她的手。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像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在想什么？”他问，手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
　　“想江城。”夏可可诚实地说，“那天在车上，我们隔得很远，说话都很客气。”
　　“现在呢？”孟唐侧头看她一眼，“还客气吗？”
　　“不太客气了。”夏可可笑了，手指翻转，与他十指相扣，“但我喜欢现在这样。”
　　“我也喜欢。”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孟唐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可可，我有没有说过，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没有。”夏可可感到脸颊发热，“现在说过了。”
　　绿灯亮起前，他凑过来，在她唇上快速印下一吻。短暂，却充满了甜蜜的占有欲。
　　“这是红灯吻。”他重新启动车子，嘴角带着笑意，“以后每次等红灯，我都要亲你一下。”
　　“那你会被扣分。”夏可可嘴上反驳，心里却甜得像要融化。
　　“值得。”孟唐握紧她的手，“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未知的午餐，驶向全新的开始。
　　而夏可可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多了一个人，一个可以牵手、可以依靠、可以分享晨光和夜色的人。
　　十年等待，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而这一刻，比想象中更甜蜜，更真实，也更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