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鹿鹿粮仓

19、午后私语

　　车子驶入南山半山腰的一处僻静院落，院门上挂着木制招牌，只刻着一个“隐”字。庭院深深，青石板路两旁种着翠竹，午后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真隐蔽。”夏可可下车时感叹。
　　“朋友开的，不对外宣传。”孟唐锁好车，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只接待熟客。”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完全包裹住她的手。夏可可有片刻的僵硬——这毕竟是在外面，虽然庭院里没有人。但孟唐握得很坚定，没有给她抽离的机会。
　　“放心，这里很私密。”他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而且，我想牵你的手，想了十年了。”
　　这句话让夏可可的心软了下来。她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走过青石板路，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轻柔的私语。
　　餐厅内部是日式极简风格，原木家具，纸灯笼，只有六张桌子，此刻只有最里面一桌有人。穿着棉麻制服的服务员安静地领他们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小巧的枯山水庭院。
　　点完菜后，服务员无声退下。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竹帘半垂，营造出私密的空间。
　　“紧张吗？”孟唐给她倒茶，手指在递茶杯时又一次擦过她的。
　　“有点。”夏可可承认，“我们...好像跳过了很多步骤。”
　　“比如？”
　　“比如普通的约会，看电影，吃饭，散步。”她数着，“我们直接从同事变成...这个。”
　　“这个是什么？”孟唐追问，眼中带着笑意。
　　夏可可想瞪他，但自己先笑了：“男女朋友？或者还在试用期？”
　　“我觉得已经过了试用期。”孟唐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从江城开始，我们就在试用期了。现在转正了。”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夏可可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那块老式手表表盘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孟唐，”她抬起头，“我昨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她认真地问，“可能早就分手了，可能还在一起，可能已经结婚生子...有很多种可能。”
　　孟唐沉默了几秒，拇指继续在她手背上画着圈。“我也想过。但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如果。我们走的就是我们该走的路。也许十八岁的我们还不够成熟，无法处理这么深的情感。也许我们需要这十年，各自成长，才能以更好的自己相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如果没有这十年的分离，我可能不会这么确定——确定你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夏可可感到眼眶突然发热。她转过头看窗外的枯山水，白沙上耙出的波纹像凝固的时间。
　　“菜来了。”服务员轻轻拉开竹帘，端上几道精致的菜肴。
　　用餐过程中，两人聊着轻松的话题——喜欢的电影、最近读的书、学生时代的趣事。孟唐说起大学时参加编程比赛闹的笑话，夏可可分享第一次上法庭的紧张。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轻松自然。
　　饭后甜点是抹茶布丁。夏可可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你喜欢抹茶？”孟唐问。
　　“喜欢，但很少吃。怕胖。”
　　“你不胖。”孟唐认真地说，“你很好，刚刚好。”
　　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却让夏可可心跳加速。她低下头吃布丁，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结账后，他们没有立刻离开。孟唐让服务员又上了一壶茶，两人继续坐在窗边。阳光已经偏西，在庭院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下午有什么安排？”夏可可问。
　　“原本两点半有个投资人会议，我推迟到四点了。”孟唐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可以在这里坐坐，或者...你想去走走吗？后面有条小路，可以走到山顶看风景。”
　　“走走也好，坐久了。”
　　他们离开餐厅，沿着青石板路向后山走去。小路很幽静，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偶尔有鸟鸣声。孟唐再次牵起她的手，这次夏可可已经习惯了，甚至主动调整手指的位置，与他十指相扣。
　　“你的手有点凉。”孟唐说。
　　“一直这样，血液循环不好。”
　　孟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他用双手包裹住她的双手，轻轻揉搓。“这样暖和点吗？”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有薄茧，摩擦时带来微微的酥麻感。夏可可看着他低垂的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孟唐，”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抬起头，眼神温柔而认真：“因为你是夏可可。因为我等了十年才等到这个机会。因为我想把过去十年欠你的好，都补回来。”
　　夏可可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比在露台上更加深入，更加缠绵。孟唐的手从她手上移开，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他的舌尖轻叩她的唇齿，在她允许后深入探索。夏可可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感受着衬衫下坚实的肌肉。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的呼吸声。阳光透过树梢洒下，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久，他们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里会不会有人来？”夏可可低声问。
　　“不会，这片地是我朋友的私人产业。”孟唐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后颈，“而且，就算有人来，我也不在乎。”
　　他又吻了她，这次更加热烈。他的手臂收紧，将她完全拥入怀中。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夏可可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
　　吻从唇移到脸颊，再到耳垂。孟唐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温热而潮湿。
　　“可可，”他在她耳边低语，“我想你，这三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夏可可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吻落在颈侧。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隔着衣服的布料，却点燃了皮肤下的火焰。
　　“孟唐，”她喘息着说，“我们该回去了，你的会议...”
　　“会议不重要。”他的唇回到她唇上，短暂而深刻地吻了一下，“你才重要。”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松开了她，但手还环在她的腰上。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我们真的该走了。”夏可可说，但没有动。
　　“再等一分钟。”孟唐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就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他们只是相拥着，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提醒他们城市就在不远处。
　　“好了。”孟唐终于松开手，但立刻牵起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有些沉默，但那是一种舒适的沉默。孟唐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夏可可的手。等红灯时，他会转头看她，然后凑过来在她唇上轻吻一下。
　　“红灯吻。”他每次都会说，嘴角带着笑意。
　　夏可可一开始还会脸红，后来就习惯了，甚至会在红灯亮起时主动侧过身等他。
　　四点差十分，车子停在星源科技楼下。
　　“我上去了。”夏可可解开安全带，“你的会议在四点？”
　　“四点。”孟唐看了看手表，“还有时间。”
　　他俯身过来，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这个吻比在山路上更加热烈，带着即将分离的不舍。夏可可的手攀上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热情。
　　许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晚上一起吃饭？”
　　“好。”夏可可喘息着说，“但我可能要加班，基金会那边有些文件要处理。”
　　“几点结束都行，我等你。”他吻了吻她的鼻尖，“去吧，别迟到了。”
　　夏可可下车，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走进大堂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孟唐的车还停在原地，他坐在车里，朝她挥手。
　　电梯里，夏可可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嘴唇微肿，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回到办公室时，肖雨正在等她。
　　“夏律师，您回来了。”肖雨抬头，忽然顿了顿，“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外面很热吗？”
　　“有点。”夏可可含糊地说，走到办公桌前，“文件呢？”
　　“在这里。”肖雨递过文件夹，但眼神还在打量她，“夏律师，您是不是...谈恋爱了？”
　　夏可可的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肖雨歪着头，“您今天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特别...容光焕发。而且中午出去吃饭，到现在才回来。”
　　夏可可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文件。但她的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确认。
　　肖雨的眼睛亮了：“是孟总吗？一定是孟总！我就说你们之间...”
　　“肖雨，”夏可可抬起头，努力保持严肃，“现在是工作时间。”
　　“对不起。”肖雨立刻收起八卦的表情，“但这些文件确实需要您尽快处理。”
　　整个下午，夏可可都努力专注于工作，但思绪总会飘到中午——那个吻，那些话，他手心的温度。她不得不一次次强迫自己回到文件上。
　　五点半，孟唐发来消息：“会议结束了，我在办公室。你几点能走？”
　　夏可可看了眼手头的工作：“七点应该可以。”
　　“好，我等你。饿了就先吃点东西，我让助理买了点心放在茶水间。”
　　七点十分，夏可可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孟唐推门进来，已经换下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忙完了？”
　　“嗯。”夏可可关掉电脑，“你怎么上来了？”
　　“来接你。”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想吃什么？”
　　“随便，不太饿。”
　　“我知道一家粥店，清淡，适合晚上吃。”
　　走出办公室时，孟唐的手自然地搭在她后腰。走廊里还有几个加班的员工，看见他们，眼神都有些微妙。
　　电梯里，夏可可小声说：“他们在看我们。”
　　“让他们看。”孟唐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按了按，“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这句话里的占有欲让夏可可心跳加速，但又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粥店很小，但很干净。他们点了两份粥和小菜，坐在角落的位置。孟唐给她夹菜，剥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我自己来。”夏可可说。
　　“让我照顾你。”孟唐把剥好的虾放在她碗里，“我喜欢照顾你。”
　　吃完晚饭，孟唐送她回家。到公寓楼下时，他没有立刻让她下车。
　　“可可，”他转过身面对她，“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夏可可微笑。
　　孟唐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明天还能见面吗？”
　　“明天我要去法院，有个基金会的备案手续要办。”
　　“我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想送。”孟唐坚持，“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就像今天这样。”
　　夏可可看着他眼中期待的光，心里软成一片：“好。”
　　他俯身过来，吻了她。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充满了不舍。
　　“晚安，可可。”他在她耳边低语，“做个好梦。”
　　“晚安。”
　　夏可可下车，看着他开车离开。走进公寓大堂时，她摸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是孟唐的手表，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摘下来塞进了她口袋。
　　她拿出那块老式手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带还带着他的体温。
　　手机震动，是孟唐发来的消息：“手表留给你，明天记得戴上。这样就算我不在，我的时间也和你在一起。”
　　夏可可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发热。
　　她把手表戴在手腕上，表带有点大，但温暖的感觉从皮肤一直传到心里。
　　电梯上升时，她看着手腕上的表，秒针规律地跳动，像某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