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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2章 江南豪强的孤注一掷 室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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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蒋万森猛地一拍桌子,
“好一个周忱!咱们都叫他给耍了!我原以为一把火烧了那些图册,他没了账本,只能名正言顺地带人下乡去重新丈量土地。”
“只要他动了那一铲子土,咱们就有法子让他量不下去!哪知他根本不看地,只盯着水上的船。”
严二爷此刻细细想来,仍觉得后脊发凉,
“蒋大爷,既然咱们已经看准了他要查粮路、对新账,那这事儿就更难办了。咱们那些隐田里的粮食,总归是要出村上船的。只要他的储备司在水路上布满眼线,盯着咱们的运粮船,咱们那些地产了多少粮,根本瞒不住啊!”
“瞒不住,就不瞒。”蒋万森冷笑一声,
“他要查粮,咱们就让他查。他要收粮,咱们也让他收。只不过,这粮的主人,绝不能是咱们。”
严二爷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大爷的意思是……故技重施?”
“不错。”蒋万森猛地压低声音,
“他周忱不是要‘查源头’吗?那咱们就把源头彻底搅浑!咱们那些隐田,官府账上没名,可现在粮被他盯上了,藏不住了。”
“那好,咱们就给这些地‘落户’!把地契全部‘诡寄’到各乡最穷、最硬的那些‘死户’名下,做成是几十年前就传下来的活命田。”
“他周忱查出多少粮,这账就记在这些穷鬼头上。让他看看,他要收的每一石米,名义上都是这些泥腿子的口粮!他若是敢强收,咱们就让那些穷鬼去撞巡抚衙门的大门!”
“他周忱自诩爱民如子,咱们就让他亲手杀几个‘爱民’,看他这巡抚还怎么坐得稳。”
刘老太爷慢悠悠地续了一杯茶,氤氲的蒸汽遮住了他的双眼,半晌才幽幽说道,
“法子是好法子,可万一……他去南京呢?”
蒋万森的笑声戛然而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太爷是担心……他去调南京后湖黄册库?”
“正是。”
刘老太爷放下茶盖,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咱们能一把火烧了苏州府的鱼鳞册,可烧不掉后湖的底稿。咱们江南户籍田亩底册,都封存在那儿。周忱若是发了狠,去南京调取洪武年间以来的黄册原件,跟咱们现在的‘新账’一比对,那‘诡寄’的戏法,可就当场穿帮了。”
严二爷惊出一身冷汗,
“那可是国库重地,他调得动?”
蒋万森马上摇头,冷笑一声,
“调账?他想得美。南京户部尚书张凤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只认规矩不认人。周忱想进后湖黄册库,没内阁的票拟和户部的大印,他连大门都摸不着。等他走完这半年的流程,咱们的账早平了!”
严林二人听他这么一说,齐齐松了口气。
蒋万森目光扫向了桌角那张已被烧成灰烬的残渣,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若不是周忱的事,那魏国公……真是来苏州的吗?”
提到“魏国公”三个字,阁内的气氛再度凝固。
严二爷收了笑容,压低声音道,
“这正是我最吃不准的地方。南京守备府那位爷,平日里连大门都懒得跨出半步,这次竟然亲自带了十六条船,大张旗鼓地出了南京城。若说只是为了给周忱撑腰,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十六条船……”
刘老太爷枯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魏国公徐家,那是打天下的勋臣,周忱虽贵为巡抚,还没这么大的面子请得动这位活阎王。”
蒋万森站起身,走到临水的窗前。推开窗,夜晚的平江水波光粼粼,远处隐约能看见官仓码头的灯火。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蒋万森望着夜色,幽幽地说道,
“京里传出消息,去年土木堡那一仗,边境吃紧。朝廷急需大批粮草北运,可偏偏这时候,南方的漕运出了岔子,说是淮河段淤塞,不少粮船被困。”
严二爷目光一凛,
“大爷的意思是,魏国公这次出来,不是为了查咱们,而是为了……保运?”
“保运是一方面,可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蒋万森转过身,眼中疑虑更甚,
“我怀疑,周忱立这个储备司,背后可能有那位的意思。”
他伸出手指,往正北方向虚指了一下。
严二爷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当今圣上?可周忱不过是个巡抚……”
“巡抚是假,督粮是真。”
刘老太爷接话道,
“若真是圣上要借周忱的手,从咱们江南这些‘粮仓’里强行掏食,那魏国公这十六条船,就是他的底气。”
“若真是这样,咱们那些‘死户’撞门,还管用吗?”
严二爷的声音有些发颤,
“应该……管用,只要血流得够多,圣上也要顾忌江南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