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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1章 风雨欲来,密室惊雷 苏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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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储备司内院。
待所有人都走了,周忱一个人坐在椅子,面前是一叠摊开的空白奏疏。他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要去调——调南京玄武湖后湖的黄册。
那是大明朝的户籍与田产底账,是最后的防线。他很清楚,一旦这道折子发出去,就等同于向整个江南的乡绅勋贵宣战。
那些人能烧了储备司的库房,就能在半路截杀送信的驿卒,可能在南京户部内部动手脚。
“哪怕是刀山火海,这道折子也得递上去。”
周忱目光一厉,正欲落笔。
“咚,咚,咚。”
三声沉闷却极有节奏的扣门声,在死寂的内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忱一惊,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内堂门口,一名面色阴沉、手按绣春刀的武官已然步入。
此人正是朱骥,飞鱼服的暗纹在残余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你是……锦衣卫?是……是沈爷有什么吩咐吗?”
朱骥拱手
“下官朱骥,奉沈爷之命前来。”
“哦,是朱指挥佥事。”
周忱忙还礼。
现在于谦入阁,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的女婿,是怎么低调都低调不起来的。
朱骥手一挥。
进来十个锦衣卫校尉抬着五只沉重的朱漆大木箱大步迈入。
箱子上贴着南京户部的封条,上面是“玄武湖后湖黄册库”的朱印。
“这是……”周忱呼吸一紧,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却又不敢置信。
“沈爷听闻苏州天干物燥,担心有人‘不小心’弄坏了账本,特命我等去南京玄武湖走了一趟。”
……
苏州城,平江府,一处临水的深宅大院。
虽已入夜,“听涛阁”却灯火通明。
紫檀大圆桌旁,三位苏州城的缙绅与巨贾正襟危坐。
主位上坐着的是姑苏蒋家当代家主蒋万森,
“诸位,南京那边传回了消息。三天前,魏国公出南京了,大小共十六条船。”
“魏国公?!”
严二爷猛地站了起来,他身体肥圆,动作太急,一下带倒了身后的官帽椅,
“他不是在南京守备府坐镇吗?什么事把这位爷给惊动了?”
蒋万森冷哼一声,将那张绢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二爷,你还没看明白吗?当年周忱在苏州推行‘平江法’,把江南搅得一团乱。现在他又在搞什么民生储备司,魏国公出来,很可能与这个有关!”
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刘老太爷拨弄着茶碗,幽幽地插了一句,
“我倒还听说了一件事。昨日周忱大发雷霆,说是两天前库房失火,不偏不倚,把苏州府鱼鳞图册、火耗清册全毁了。”
他抬起眼皮,笑着盯着蒋万森,
“蒋大爷,这两样东西,一个管着地,一个管着钱,向来是由户曹分房保管的。您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蒋万森微微一笑,手指摩挲着紫檀木桌缘,
“林老,天干物燥,府衙的案房又是几十年的老木头,烧起来哪还分什么地还是钱?周大人要怪,也只能怪那晚的风,实在太大了些。”
严二爷和刘老太爷对视一眼,严二爷马上打了个哈哈,
“魏国公出马,那是动了雷霆之势。可我最琢磨不透的,还是周忱新挂出来的那个牌子。”
蒋万森身子后仰,眉头紧锁,
“‘民生储备司’……诸位,听过这个衙门吗?”
严二爷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管它叫什么司,周忱这些年搞的官仓、济农仓还少吗?无非是换个名头,想从咱们手里抠点粮米去填那些穷鬼的肚子,博个爱民如子的虚名罢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刘老太爷拨弄着茶碗,杯盖磕在瓷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若只是为了粮米,户曹和粮道衙门就能办。周忱放着现成的刀不用,非要自己打一把新刀,这把刀……定有它不一样的切法。”
“林老说得是。”
蒋万森点点头,
“我查过了,这储备司不归布政司管,直属于周忱的巡抚衙门。而且,他们最近在各乡招募了一批落第文人,不查粮产,反倒是在打听各村的漕船数目、码头深浅,还查访往年负责‘加耗’的粮长家底。二爷,你觉得,他查这个是想干什么?”
严二爷愣了愣,收敛了笑容,
“打听船只和路耗?那是转运和漕运的事……等等!”
他突然一拍大腿,
“一艘百料船能载多少石米是死的,从乡下到府城走几天水路也是常数。他只要在水闸关口设几个巡检司拨算处,记录下咱们每条船的船号和走水趟数,就能算出咱们今年各家到底运了多少粮食。”
严二爷猛地醒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咱们报给官府的纳粮数是账面上的,可若是运回家的粮食比账面上多出几倍,那多出来的粮是从哪儿长的?只能是咱们藏起来的那些‘隐田’里长出来的!”
“还不止。”刘老太爷幽幽地接话,
“你们再想想,前天那把火,偏偏烧掉了鱼鳞图册。旧账本没了,咱们以为他成了瞎子。可他立个‘储备司’,是想撇开旧账,直接从源头算咱们的‘新账’。”
“他……这是要跳过田亩,直接查咱们的‘粮路’啊!没了旧账遮掩,咱们往家里搬的每一石米,在他眼里,都是明账!”
阁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