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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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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笙住院的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
尘以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学校备课。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是个女声,语气急促:
“请问是宋南笙的家属吗?宋先生出车祸了,现在在市一医院抢救,请您马上过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跑出办公室,跑下楼梯,跑过操场,跑到路边拦出租车。
一路上他都在抖,手抖,腿抖,心也在抖。
不会的。
不会的。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他扔下钱就冲进去。
急诊室、手术室、护士站,他一路问一路跑,跑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腿都软了。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彤彤的,刺眼睛。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护士推着担架出来。
宋南笙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纸,身上插满了管子,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尘以南扑过去。
“阿笙!阿笙!”
护士拦住他:“先生,病人需要马上送ICU,请您让一让。”
他让开了,又跟着担架跑,一直跑到ICU门口。
门关上了,他被拦在外面。
一个护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纸:“您是病人家属吗?需要签字。”
“我是。”他伸出手,“我是他爱人。”
护士看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抱歉,需要法律认可的家属签字。”
他的手僵在半空。
法律认可的。
他和宋南笙在一起五年,同居三年,见过彼此所有的朋友,了解对方所有的习惯。
他们分享生活,分享梦想,分享每一个平凡的日夜。
可在法律眼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不是夫妻,不是亲属,甚至不是家人。
他只是他的“好朋友”。
他站在ICU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给爸爸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爸……”
他的声音在发抖。
“爸,阿笙出车祸了,在医院,需要家属签字。可是我不是他家属,我不能签。爸,你帮帮我,你来看看他,你来帮他签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爸爸的声音传来,很冷,很硬:
“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爸!他是为了见您才——”
“那又怎样?”爸爸打断他,“他自己撞的车,又不是我让他撞的。我告诉你,这事我管不了,也不会管。”
“爸!”
电话挂了。
他再打,关机。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握着手机,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一个护士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
护士吓了一跳,问他要不要帮忙。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护士才听明白。
护士叹了口气,说:“我帮您问问,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最后,是宋南笙的同事赶过来,帮忙签了字。
他是宋南笙的合伙人,也是他们共同的朋友。
他签完字,拍了拍尘以南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尘以南在ICU外面守了三天。
三天里,他只进去看过一次。
宋南笙躺在病床上,还是那副样子,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他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握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说他们第一次见面,说他们第一次约会,说他第一次给他做蛋糕,烤糊了,两个人还是笑着吃完了。
说他们一起养的那盆绿萝,长出新叶子了,等他回去看。
他说,阿笙,你快点醒过来。
他说,阿笙,我还没带你去爱尔兰呢。
他说,阿笙,你不能丢下我。
第三天晚上,宋南笙走了。
尘以南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医院楼下的小卖部买水。
他握着那瓶水,站在收银台前面,听电话里的人说“抢救无效”“请节哀”。
水瓶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很远。
他跑上楼,跑到ICU门口。
门开着,病床空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了的床,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个护士走过来,问他是不是家属。他点头,又摇头。护士有点为难,说病人有一些遗物,需要签收。
他跟着护士去了一间办公室,签了字,领到一个袋子。
袋子里是宋南笙的东西:手机、钱包、手表、还有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是他们在一起第三年的时候买的,银色的,很素,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缩写。
宋南笙一直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他握着那枚戒指,指腹摩挲着内侧的刻痕。
S.N.X & C.Y.N.
宋南笙。尘以南。
他把戒指攥在掌心,攥得手心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