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第十二年》庄柇

3、第三章

　　宋南笙是在三天后登门的。

　　他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

　　手里提着礼品，烟酒茶叶，都是挑的最好的。

　　他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神情平静，只是握礼品的手指微微发白。

　　尘以南开的门。

　　看见他的那一刻，宋南笙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嘴角的红印还没完全消。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没问，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那片红印。

　　“疼吗？”

　　尘以南摇头，眼眶却红了。

　　“进来吧。”他说。

　　客厅里，爸爸坐在沙发上，没起身，也没看他。

　　妈妈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看看宋南笙，又看看尘以南，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南笙走进去，在茶几前站定。

　　他把礼品放下，然后，直直地跪了下去。

　　尘以南愣住了。

　　妈妈惊呼一声：“你这是——”

　　爸爸也抬起头，看着他。

　　宋南笙跪在地上，脊背依然挺直。

　　他看着爸爸，目光平静而坦诚。

　　“叔叔，阿姨，我是宋南笙。”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准备了很久。

　　“我和以南在一起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里，我们过得很好。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善良，认真，有责任心。我爱他，我会一直爱他，用我的一切对他好。”

　　他顿了顿。

　　“我知道，您接受不了。我知道，这件事让您失望了，让您难过了。对不起。”

　　他低下头，额头触地。

　　“但我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您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以让我做任何事。只求您，不要怪以南。他没有错。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追的他，是我离不开他。所有的错，都在我。”

　　客厅里很安静。

　　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爸爸站起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抖着，半天说不出话。他走过去，走到宋南笙跟前，低头看着他。

　　宋南笙还跪着，额头抵在地上。

　　爸爸抬起手。

　　尘以南冲过去：“爸！”

　　但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下了。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沙哑：

　　“你走吧。”

　　“爸——”

　　“走！”爸爸吼出来，肩膀在抖，“都给我走！”

　　宋南笙慢慢站起来。

　　他看了尘以南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歉意，又有一点安抚。

　　他弯腰，对妈妈的背影鞠了一躬，又对爸爸的背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打扰了。”

　　他转身，往外走。

　　尘以南要追上去，被妈妈一把拉住。

　　“以南！你别去！”

　　他挣开她的手，追出门。

　　宋南笙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他走得不快，背影还是那么直，只是步子有一点慢。

　　尘以南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阿笙……”

　　宋南笙转过身。

　　他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

　　他抬手，抹掉尘以南脸上的眼泪。

　　“没事。”他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的嘴角还有一点笑意，眼睛里却有一点尘以南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难过，不是失望。

　　是别的什么。

　　很久以后，尘以南才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