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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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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以南的父母住在城东的老小区，三楼，朝南的阳台养着几盆绿萝。
尘以南已经三个月没回去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次打电话，妈妈都会问“有没有对象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他就支支吾吾糊弄过去。
次数多了，妈妈开始起疑，上个月直接杀到他租的房子来，突击检查。
那天宋南笙也在。
幸好他反应快，让宋南笙躲进卧室，自己在客厅应付妈妈。
妈妈坐了半个小时，东看西看，问东问西，临走时说：“你一个人住，这房子收拾得挺干净。”
他笑着说是啊是啊。
关上门，腿都软了。
宋南笙从卧室出来，靠着门框看他，没说话。
他走过去，想抱他，宋南笙往后退了一步。
“阿南。”他叫他，语气很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是他能怎么办？
这个周末，他终于还是回去了。
妈妈开的门，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笑开了花：“哎呀，我儿子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一切如常。
吃饭的时候，妈妈给他碗里夹菜，夹得堆成小山。
他低头吃着，听妈妈絮絮叨叨说家长里短，谁家结婚了，谁家生娃了，谁家孩子考上公务员了。
他嗯嗯啊啊应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以南啊，”妈妈忽然话锋一转，“妈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女孩，你加她微信了吗？”
他筷子一顿。
“妈——”
“那女孩妈见过，长得可漂亮了，性格也好，在银行工作，稳定。人家父母我也认识，都是老实人。你要是没意见，这周末见个面？”
他放下筷子。
“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想谈？你都多大了，还不想谈？隔壁小张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妈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不结婚，不生孩子，将来老了怎么办？谁照顾你？”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自己？你现在年轻，当然这么说。等你老了，生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谁管你？”
他沉默了一瞬。
他想说，有人管我。
有人会在秋天的傍晚，站在银杏树下等我下课。
有人会记得我最爱吃巧克力蛋糕，跑很远的路去买。
有人会在我说累的时候，把我抱上车，揉着我的头发说“回家”。
有人会在我哭的时候拍着我的背，说“我永远支持你”。
可是他不能说。
他只能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一粒一粒。
爸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
他抬起头。
爸爸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着他：“不结婚？不生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你妈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供你上大学，供你读研究生，就是为了听你说这种话？”
“爸，我不是——”
“不是什么？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你必须结婚，必须生孩子，必须给我传宗接代！这是你的责任，你懂不懂？”
责任。
又是这个词。
他听着，忽然觉得很累。
“我吃完了。”他站起来，端起碗往厨房走。
“你站住！”爸爸在后面吼，“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没站住。
他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声音。
他看着水流冲过碗沿，冲走饭粒，冲走油渍，冲得干干净净。
镜子里，他的脸很白，眼睛底下有一点青。
他想起宋南笙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厨房。
爸妈都坐在客厅里，一个沉着脸，一个红着眼圈。
他站在他们面前，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陌生。
住了二十多年的家，忽然变得陌生了。
“爸，妈。”他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我有话跟你们说。”
妈妈抬起头看他。
爸爸没动。
他深吸一口气。
“我有爱人了。”
空气忽然静了。
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妈妈的脸色变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
爸爸慢慢站起来，眼睛瞪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说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我有爱人了。我们在一起十二年了。”
“他叫宋南笙，是个律师。他对我很好，特别好。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他说完了。
他站在那里，等着。
等什么，他不知道。
等爸爸的巴掌，等妈妈的眼泪，等一场暴风雨，等一个结局。
爸爸的巴掌落下来的时候，他其实没有躲。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好像破了，有一点腥甜的味道。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没有摔倒。
妈妈尖叫起来：“老尘！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爸爸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我打死这个不孝子！我打死他！”
又是一巴掌。
他没有躲。
妈妈扑过来抱住爸爸的胳膊，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
爸爸挣开她，还要打，忽然看见尘以南慢慢跪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
脸上有红印子，嘴角有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爸。”他叫了一声，声音哑了，“我知道您接受不了。但我想请您，见见他。”
“他很好。真的很好。”
“您见见他，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