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冬时霁

9、又一次的守候

　　顾璟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他待在客房里，不肯轻易出来，不肯和江衡说话，不肯接受对方递过来的任何东西，眼神里的戒备比第一次更加浓重。
　　他看着满屋子两个人生活的痕迹，看着床头柜上两人的合照，看着厨房里熟悉的香气，心里充满了茫然和抗拒。他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那些温暖的细节，在他眼里只是陌生人过度的靠近。
　　江衡没有逼他。
　　他依旧像从前一样，悄无声息地守在顾璟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的温柔藏进细节里。
　　清晨，客房门口会准时出现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下面垫着干净的棉麻方巾，不敲门，不打扰，只是轻轻放下。
　　三餐准时摆在餐桌上，依旧是清淡温和的口味，是顾璟曾经喜欢、如今却已经忘记的习惯，江衡默默记在心里，一次都没有变过。
　　桌角的防撞条依旧完好，床头的小夜灯依旧柔和，药永远摆在最安全顺手的地方，夜里依旧有那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在客房门口停驻几秒，再悄悄离开。
　　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只是江衡眼底的疲惫，更重了一些。
　　他不敢在顾璟面前流露出一丝难过，不敢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委屈，不敢提起他们曾经靠近过、曾经心意相通、曾经说好要重新相爱。
　　他怕那些话，会变成顾璟的负担。
　　顾璟依旧会警惕地观察他，依旧会在对方靠近时下意识后退，依旧不肯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可他看着江衡日复一日的沉默守候，看着对方眼底从不消失的青黑，看着永远恰到好处的温度和距离，心里那道冰冷的墙，却在不知不觉中，再次慢慢松动。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陌生人可以对自己这么好，好到小心翼翼，好到毫无保留，好到连一丝冒犯都舍不得。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头痛皱眉时，对方的眼神会那么心疼；为什么自己沉默发呆时，对方会默默调整灯光和温度；为什么自己夜里惊醒时，总能感觉到门外那道安静守护的气息。
　　江衡从不强迫他回忆，从不强迫他接受，甚至从不主动提起“爱人”两个字。
　　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安的时候远离，在他难受的时候，轻声问一句“我帮你按一下，可以吗”。
　　顾璟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开始不再刻意躲避对方的目光，开始默默接过那杯永远温度刚好的温水，开始在头痛时，不再拒绝对方轻柔的按压。
　　又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
　　江衡出门扔垃圾，再次被细雨打湿了肩头，头发沾着细小的雨珠，带着一身微凉的湿气推门进来。
　　顾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微湿的肩膀，心脏猛地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他站起身，走到储物柜前，抽出一条干净的干毛巾，攥在手里，朝着江衡的方向，轻轻递了过去。
　　动作和语气，都和上一次重合。
　　“擦一下。”
　　江衡僵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条毛巾，又抬头看着眼前垂着眼、耳根微微发红的人，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刻在骨子里。
　　哪怕记忆清零，哪怕重来一遍，哪怕忘记所有，身体和本能，依旧会记得要靠近你，记得要心疼你，记得要对你好。
　　顾璟不记得上一次自己做过同样的动作，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可那份下意识的在意，却从来没有变过。
　　江衡缓缓接过毛巾，指尖轻轻擦过顾璟的指尖，声音沙哑而温柔。
　　“谢谢你。”
　　这一次，顾璟没有立刻转过身躲开。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认真真、不带戒备地看向江衡，小声问了一句。
　　“我们……以前是不是很好？”
　　江衡看着他，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温柔。
　　“是。”
　　“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