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冬时霁

10、江衡的自述

　　很多人问我，一遍又一遍面对忘记自己的爱人，到底是什么感受。
　　是累，是疼，是无数次深夜里无声的崩溃，是看着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却像隔着一层永远穿不透的玻璃。
　　可更多的，是心甘情愿。
　　我遇见顾璟的时候，他干净、明亮、像一束光，照进我平淡的世界里。我曾经以为，我们会和所有普通人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变老，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温柔安稳。
　　直到病痛毫无预兆地降临。
　　第一次看见他忘记我的时候，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连呼吸都觉得疼。那个会笑着扑进我怀里、会依赖地牵着我衣角、会认真说喜欢我的人，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下陌生和警惕。
　　那一瞬间，我几乎被绝望淹没。
　　可我不能倒下。
　　他忘记了全世界，我就要做他的全世界。他忘记了回家的路，我就要守在家里，永远为他留一盏灯。他忘记了怎么爱我，我就一遍一遍，让他重新爱上我。
　　我开始记下他所有的习惯。
　　他清晨醒来会口干，要喝温度刚好的温水。
　　他容易撞到桌角，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要包软。
　　他怕黑，夜里要留一盏不刺眼的小夜灯。
　　他头痛时喜欢轻柔的按压，力度不能重，不能快，要稳稳地、慢慢地缓解他的难受。
　　我把这些细节刻进骨子里，变成本能，变成呼吸，变成日复一日的坚持。
　　有人说我太执着，说我不值得，说这样的等待没有尽头。
　　可他们不知道，当我看见他再次主动递来毛巾，看见他再次卸下戒备，看见他再次为我心慌、为我牵挂、为我心动的时候，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都瞬间烟消云散。
　　他忘记一次，我就再爱一次。
　　他忘记一千次，我就再爱一千次。
　　我爱的从来不是那段必须被想起的回忆，我爱的是顾璟这个人。
　　是他第一次醒来时恐慌却倔强的样子。
　　是他第一次主动递毛巾时羞涩紧张的样子。
　　是他靠在我怀里轻声说喜欢的样子。
　　是他哪怕忘记一切，依旧会本能心疼我的样子。
　　记忆会消失，病痛会反复，时光会流逝，可我爱他这件事，从来不会变。
　　我不奢求他立刻想起所有，不奢求病痛彻底离开，不奢求轰轰烈烈的誓言。
　　我只希望，每一次他睁开眼，都能看见我。
　　每一次他迷茫不安，我都能在他身边。
　　每一次他重新认识世界，我都能做他第一个认识、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如果遗忘是命运给他的考验，那我就做他永远的退路。
　　如果记忆注定会消失，那我就一遍一遍，让他重新爱上我。
　　一次，两次，无数次。
　　直到岁月尽头，直到再也不用分开。
　　因为我知道，不管忘记多少次。
　　他总会，再一次走向我。
　　而我，永远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