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冬时霁

5、忍不住的靠近

　　自从那个雨天递出毛巾之后，顾璟和江衡之间的氛围，彻底变了。
　　没有了疏离，没有了客套，没有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只剩下淡淡的、温柔的、自然而然的亲近。
　　顾璟依旧内敛，依旧羞涩，依旧不擅长表达，却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不再刻意回避江衡的目光，不再刻意把自己封闭起来。
　　他开始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在意，忍不住把江衡，当成自己最亲近的人。
　　江衡依旧温和，依旧克制，却不再只是默默守护，眼底的温柔和爱意，不再掩饰，不再隐藏，温柔得快要将人融化。
　　顾璟开始主动靠近江衡的生活。
　　江衡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他不再坐在客厅里远远看着，而是会轻轻走到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然后很小声、很笨拙地问一句：
　　“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他不会做饭，也不擅长家务，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事情。
　　洗菜、递盘子、摆碗筷、擦桌子，每一件小事，他都做得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江衡从来不会让他做太多，也不会让他累到，总是笑着把他赶到一边，语气温柔：“不用帮忙，你去坐着就好，很快就好。”
　　可顾璟却不愿意离开，依旧固执地待在厨房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觉得安心。
　　江衡看着他小小的、固执的身影，眼底满是宠溺和温柔，没有再赶他，只是任由他陪着。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温暖而美好，像一幅最温柔的画。
　　顾璟开始主动关心江衡的身体。
　　他知道江衡工作很忙，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忘记喝水，忘记休息，眼睛会累，腰会酸。
　　于是，每当他看见江衡对着电脑太久，捏着眉心轻轻揉的时候，他就会默默起身，倒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轻轻放在江衡的手边。
　　放下之后，他不说话，不逗留，不打扰，只是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动作很小，很笨拙，却藏着全部的关心。
　　江衡看着手边那杯温度刚好的温水，又看了看那个故作镇定、却红了耳根的背影，眼底总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会轻轻拿起杯子，把水喝完，然后继续工作，效率却比平时高了无数倍。
　　因为他知道，那杯水里，藏着他的小朋友，全部的、笨拙的、珍贵的爱意。
　　顾璟开始主动等待江衡。
　　以前，他只关心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安全。
　　现在，他会下意识地留意江衡的行踪，留意江衡回家的时间。
　　只要江衡出门，稍微晚回来一点，他就会坐立不安，看不进书，静不下心，耳朵一直竖着，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直到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直到看见江衡的身影，悬着的心，才会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他会假装自己在看书，在发呆，在做自己的事情，却会在江衡进门的那一刻，第一时间抬起头，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身上。
　　江衡每次都能看穿他的小心思，却从不会戳破，只是笑着揉一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我回来了。”
　　顾璟就会轻轻点头，耳根微微发红，假装不在意，心底却满是安心。
　　真正意义上的靠近，发生在一个头痛发作的深夜。
　　那天夜里，顾璟是被一阵闷闷的头痛疼醒的。
　　不是剧烈的晕厥，不是尖锐的刺痛，是太阳穴深处一点点胀开的酸沉，像有什么东西压着，散不去，挥不开，翻来覆去都缓不过来。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房间里只开着那盏江衡为他准备的暖黄色小夜灯。
　　头痛一点点加剧，难受一点点蔓延，眼眶都微微有些发酸。
　　以前，他会自己忍着，自己扛着，不愿意麻烦任何人，也不愿意靠近江衡。
　　可是现在，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江衡。
　　那个永远温柔，永远耐心，永远会在他难受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的人。
　　鬼使神差地，顾璟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温度，这里的气味，这里的一切，也习惯了身边有江衡的存在。
　　他轻轻拉开客房的门。
　　几乎是门轴轻轻一响的瞬间，客厅方向，就传来了一声极轻、极稳、极温柔的询问。
　　“怎么了？”
　　江衡没有睡熟。
　　或者说，只要顾璟在这个家里，江衡就从来没有真正熟睡过，永远保持着一丝清醒，随时等着他，随时守着他。
　　顾璟站在门口，黑暗里，声音有点发闷，有点委屈，有点依赖，不再是客气的疏离，而是最真实的脆弱。
　　“头……有点疼。”
　　下一秒，江衡就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他停在离顾璟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没有越界，只是语气温柔而担心，带着一贯的小心试探。
　　“我帮你按一下，可以吗？”
　　“力度很轻，不会弄疼你。”
　　这一次，顾璟没有犹豫，没有紧绷，没有后退。
　　他轻轻抬眼看了看江衡，眼底带着一丝依赖和信任，轻轻“嗯”了一声。
　　江衡的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光。
　　他缓缓靠近，指尖先轻轻落在顾璟的太阳穴旁边，停了一瞬，确认他不排斥，才开始极轻、极慢、极稳地按压。
　　力度恰到好处，温柔而舒缓，一点点揉开他太阳穴的酸胀，一点点缓解他的不适。
　　呼吸很轻，很温，很柔，落在耳尖，不冒犯，不越界，只有满满的安心。
　　顾璟闭着眼，靠在床边，没有说话，全身心地依赖着眼前的人。
　　所有的难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都在这温柔的按压里，一点点被抚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痛缓缓减轻。
　　顾璟忽然小声开口，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依赖。
　　“你一直……都这样吗？”
　　一直都这么温柔，一直都这么小心，一直都这么照顾我吗。
　　江衡的动作，轻轻顿了半秒。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很认真，带着无尽的宠溺和心疼。
　　“嗯。”
　　“比这更小心。”
　　比你看到的，比你感受到的，更小心，更在意，更疼爱。
　　顾璟的心，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比这更小心……
　　那他以前，到底是被怎样捧在手心里爱着啊。
　　他忘记了一切，却被爱得淋漓尽致。
　　那天晚上，江衡回房之后，顾璟第一次睁着眼到天亮。
　　不是害怕，不是不安，不是无措。
　　而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破土，悄悄生长，悄悄开满了温柔的花。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不用回忆过去，不用强迫自己，不用寻找理由。
　　他已经，再一次，完完全全，喜欢上了江衡。
　　从心出发，本能地，真诚地，义无反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