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冬时霁

4、开始主动的在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璟依旧住在客房，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戒备和恐慌。
　　他不再把江衡当成陌生人，也不再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过客。
　　只是习惯还没有完全转变，性格里的内敛和别扭，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如何表达。
　　江衡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不催促、不逼迫、不越界，依旧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默默守护着他。
　　顾璟开始习惯这里的一切。
　　习惯清晨醒来时，客厅里那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习惯三餐时，那些符合他口味、温和养胃的饭菜。
　　习惯头痛时，那双力度恰到好处、能缓解所有不适的手。
　　习惯夜里睡觉时，门口那道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习惯身边始终有一个人，安静地、温柔地、不离不弃地陪着他。
　　他开始主动观察江衡的生活，主动留意江衡的情绪，主动把这个人，放进自己的心里。
　　他发现，江衡其实很忙，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常常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下午，眼底会泛起淡淡的疲惫。
　　他发现，江衡其实也会累，也会困，也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却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永远把最好、最温和的一面留给他。
　　他发现，江衡的世界里，好像除了工作，就全都是他。
　　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他的身上。
　　顾璟的心，越来越软，越来越暖，也越来越愧疚。
　　他忘记了一切，却被最好地爱着。
　　他什么都不记得，却被最细心地照顾着。
　　他什么都没有做，却拥有了江衡全部的温柔和耐心。
　　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让他忍不住想要回应，想要靠近，想要为这个人做一点什么。
　　只是他性格内敛，不擅长表达，也不擅长主动，所有的在意，都只能藏在小小的、笨拙的举动里。
　　转变发生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
　　那天下午，江衡出门扔垃圾，出去的时候天色还亮，空气干燥，没有一点下雨的迹象。
　　顾璟坐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窗外忽然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窗外，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江衡没有带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再也看不进书里的内容，目光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耳朵不自觉地竖着，等待着开门的声音。
　　一页书，停在原地，十几分钟都没有翻过去。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他开始忍不住担心，江衡会不会被雨淋湿，会不会着凉，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这种陌生的、强烈的、牵挂一个人的情绪，是他醒来之后，从未有过的。
　　他终于明白，原来在意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是看不见的时候，会心慌。
　　是不在身边的时候，会牵挂。
　　是天气变化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想到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璟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门口。
　　江衡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外套肩头，已经被细雨打湿，沾了一层细细的雨雾，布料微微发暗，贴着肩膀，看起来有一丝狼狈。
　　头发上也沾了几滴雨珠，顺着发梢轻轻滑落。
　　顾璟的心，猛地一紧。
　　江衡换着鞋子，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外面忽然下雨了，还好回来得快。”
　　他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湿意，也没有抱怨天气，只是第一时间看向顾璟，担心他会觉得不安。
　　顾璟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看着他肩头的湿意。
　　下一秒，他默默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储物柜前，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条干净的干毛巾，浅灰色，柔软舒适，是江衡特意准备的。
　　他伸出手，抽出其中一条，紧紧攥在手里。
　　柔软的布料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带着一丝微微的发烫。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心跳，却在这一刻，越来越快。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要为江衡做一件事，主动想要表达自己的在意。
　　内敛和别扭，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可心底的担心和心疼，却驱使着他向前。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江衡的方向，伸出了手。
　　毛巾递出去一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江衡接住，又不至于太过亲近，符合他所有的别扭和羞涩。
　　顾璟没有看江衡的眼睛，只是垂着眼，看着毛巾的边缘，耳根和脖颈，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羞涩，却清晰地传入江衡的耳朵里。
　　“擦一下。”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藏着他全部的、第一次的、主动的在意。
　　江衡站在原地，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着那递到面前的干净毛巾，又抬头，看着眼前垂着眼、红了耳根的人，眼底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惊讶、惊喜、激动、心疼、暖意，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等顾璟放下戒备，等顾璟不再疏离，等顾璟主动靠近，等顾璟的心里，有他的位置。
　　原来，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温柔，都没有白费。
　　江衡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接过了那条毛巾。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顾璟的指尖。
　　只是一瞬，很快分开，轻得像一片羽毛掠过，却在两个人的心底，都激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江衡的声音，比平时更加轻柔，更加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感动。
　　“好。”
　　“……谢谢你。”
　　顾璟的耳根，红得更加厉害。
　　他立刻转过身，假装去看窗外的细雨，不敢再看江衡一眼，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温柔而细腻。
　　屋内的空气，温暖而柔软，弥漫着淡淡的、甜甜的、悄无声息的爱意。
　　顾璟看着窗外的雨丝，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终于明白。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回忆。
　　哪怕忘记一切，哪怕从头开始，他还是会，再一次，为这个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