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冬时霁

11、番外

　　医生说可以手术的时候，是一个阳光很软的上午。诊室里很安静，报告单上的字迹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皱，江衡一遍一遍地确认，直到医生明确告诉他，病灶位置清晰，手术成熟，术后只要恢复顺利，顾璟就不会再出现记忆倒退，不会再忘记他。
　　那一瞬间，这个在无数次遗忘和等待里都没有崩溃的男人，眼眶猛地红了。
　　他走出诊室，给顾璟打电话，声音克制却止不住轻颤：“阿璟，在家吗？”
　　“在呢，怎么啦？”顾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有个好消息，我现在回来跟你说。”
　　他推开门的时候，顾璟正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向他，眼神明亮安稳，没有一丝陌生，没有一丝警惕。那是江衡在无数个深夜里，梦寐以求的、稳稳当当的眼神。
　　江衡蹲在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把医生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他听。说到最后，他声音微哑：“手术之后，你就不会再头疼了，也……不会再忘记我了。”
　　顾璟愣了愣，随即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他伸手抱住江衡，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笑得发颤：“太好了……江衡，太好了。”
　　“我再也不会把你忘了。”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等了。”
　　手术那天，江衡守在外面，从天亮等到天黑，一秒都没有离开。他从来没有那么虔诚过，一遍一遍在心里说，只要他能好，只要他能记住自己，什么都愿意。
　　当医生走出手术室，说出“手术非常成功，他以后不会再出现记忆缺失”时，江衡再也绷不住，靠着墙缓缓蹲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那些数不清的守候、克制、恐慌、自我消化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全部落了地。
　　顾璟醒来的时候，意识格外清晰。
　　没有混沌，没有酸胀，没有一睁眼就被陌生感淹没的恐慌。他第一眼就看见守在床边、满眼红血丝的江衡，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问“你是谁”，没有后退，没有戒备。
　　他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声音还有些虚弱，却清清楚楚、稳稳当当：
　　“江衡。”
　　“我没忘。”
　　“我还记得你。”
　　江衡握住他的手，指尖都在抖，一遍一遍应：“我在，我在。”
　　“我一直都在。”
　　恢复的日子很慢，却处处都是安稳。
　　顾璟的头痛彻底消失了，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记忆像被重新梳理干净，不再断裂，不再空白。他记得手术后的每一天，记得江衡喂他吃饭、帮他擦手、夜里轻轻摸他额头确认体温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他们重新靠近的每一个瞬间。
　　记得第一次主动递毛巾的心动。
　　记得深夜里依赖的怀抱。
　　记得认认真真说出的“我喜欢你”。
　　也记得，自己曾经一次又一次忘记眼前这个人，让他独自守了一遍又一遍。
　　某天晚上，睡前，顾璟靠在江衡怀里，指尖轻轻摸着他的眉眼，忽然小声说：“江衡，对不起啊。”
　　“让你等了那么多次。”
　　江衡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没有一丝棱角：“不等了。”
　　“以后都不用等了。”
　　顾璟抬头，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格外坚定：
　　“嗯。”
　　“我向你保证。”
　　“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忘记你了。”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有突如其来的空白，没有猝不及防的遗忘，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距离。
　　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记住这个爱他入骨的人。
　　岁月很长，余生很暖。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