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女求生录》西区克

3、第 3 章 将计就计

　　谢临策收回视线，拿着手中的文书缓缓查看，偶尔抬眼瞥她，并不急着回答她。
　　又默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语调轻蔑道，“你一下人之手，也配与世家珍玩、御赐器物相较？”

　　沈念倾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愤怒，咽了咽，“是，奴婢命如草芥，自知卑微。可近日奴婢听闻，将军爱民恤民，这雁回镇十里八乡的百姓对您都是又敬又爱。别说是贵重之物，就算是御赐之物，在危难之时，您不是也舍得拿给百姓用？”

　　这就是她这些天，天天出门的好处。
　　她趁着闲聊，把谢临策的身家背景和来历摸了个大概。
　　当然，为了不时之需，她还在外人面前狠狠地夸赞了谢临策一番。果然也得到了百姓们的热情回馈，把谢临策如何爱护百姓的桩桩件件，如数家珍一般地一一道来。

　　要不是张悬几人整整审了她三日，她都怀疑百姓口中忠君爱民的谢将军真是谢府这人吗？

　　谢临策的手一滞，原来是想要给他戴高帽子，逃避惩罚。
　　他暗自冷哼，言辞锋利，“那是百姓，你是何人？无记忆，无户籍无文书。我对敌人向来只会手起刀落。”

　　沈念倾抬手施礼，“大人可是百姓口中的父母官，深受百姓信任，我无记忆无证书不代表我就是敌人啊。难道将军不打算调查清楚，想要滥杀无辜吗？”

　　谢临策眼神复杂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捏着手中的文书磋磨着，“那你要先证明，你是我的百姓。”

　　证明之物都在官府，她如何自己证明，这是故意刁难她！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念倾站起身来，“将军给我几日时间，我定会证明给你看。”
　　谢临策略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还没开口，沈念倾已经福了福身子，退出了他的书房。

　　室内一时安静地落针可闻。
　　谢临策愣怔了一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这是投机取巧地溜走了？！
　　谢临策倒吸了一口气，这.......他愤愤地将手中的文书闷地一声掷在了案几上。

　　拳头捏紧，片刻又松开。
　　罢了，一个破瓶子而已。且看她如何证明自己清白，如若不能，到时候一定扭断她的脖子。

　　沈念倾气定神闲地走出书房，刚拐过门廊的拐角，她立刻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逃过一劫，也探出了缘由。
　　原来还是怀疑她的身份。

　　她思虑重重地往耳房走去。
　　刚才洗洗刷刷，衣服有些地方碰湿了，沈念倾回到耳房换了身衣服。本想整理一下被褥，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东西。

　　是前两日换下来的月白锦服。原本被打扫的人拿去扔掉，她跌跌撞撞从垃圾中给捡了回来。当时洒扫的丫鬟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看她，没阻拦，便走开了。

　　她为了避开大家的注意，衣服脏兮兮的一直也没洗，放在了自己床铺下的木盆里。
　　只是，她放在拐角看不见的地方。
　　......有人动了她的衣服。

　　她捏了捏手，思索片刻，悬着的心又安定下来，估计是衣服脏的不成样子，才没有被人拿走。原本，她以为这上等的衣服，多少能看出点蛛丝马迹，比如绣了特殊的饰物或家族图腾。
　　她仔仔细细将衣服翻来覆去查看多遍，却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什么也没有。
　　只看出面料上等，绣着一些普通的纹样，估计拥有者出生门第不低。
　　不过，衣服会不会只有某家的贵女才有呢？

　　沈念倾将衣服窝成一团塞回老地方，顿了一下，又拖回来一些，放在刚才的地方。
　　脏就这么脏着吧，省得别人觉得是好东西，给拿了去。

　　她站起身盯着罗衣看了一瞬，才拍拍手去厨房帮忙。

　　厨房热气氤氲，陈大娘正在煮粥。
　　沈念倾看了一眼旁边空了一半的货架，“过几日又要采买了啊。”
　　陈大娘一边搅拌米粥，一边抱怨，“这个偷懒的李老头。”
　　“大娘，你要是累了，明天我带着小厮去吧，我看也不需要采买太多。一个人也够了。”
　　陈大娘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也好。营地又运回一些脏衣服，明日估计洗不过来了。”

　　沈念倾勾了勾嘴角，这样她行动更方便些。

　　第二日一早，她便去找谢临策，把张悬一起叫出了门。

　　张悬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为她牵马，“别卖关子了，到底要做什么？”
　　沈念倾不以为意，“你主要任务不就是监视我？这样跟在身边，不是更仔细。”

　　张悬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陪着她一直往街上走，穿过了街道，走到了路的尽头。
　　他停下了脚步，沈念倾催促，“继续往前走。”

　　张悬举起刀身指向前方，“这是要出了镇子，去荒郊野岭？”
　　沈念倾点了点头。
　　张悬恍然大悟，诧异地睁了睁眼，“将军还真是纵容你！”
　　随即又略显担忧地往身后热闹的街市探看了一会。

　　沈念倾低笑一声，“放心，将军已经安排好了。”
　　“谁害怕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就好，希望你们可以抓住大鱼。”

　　那日在街上采买蔬菜食物，沈念倾发现，除了张悬，还有其他人在跟踪她。她断定当初想取她性命之人没有离开，还在附近。

　　既然已经信誓旦旦地向将军保证，定要证明自己的身份，丢出她这只饵，引蛇出洞就是最好的办法。

　　张悬的态度柔和了许多，不过也是戏谑，“你倒是胆子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不帮你们抓到那些人，你们会放过我？”
　　张悬不屑地嗤笑，“什么叫帮我们抓人，那些人不是抓你的吗？”
　　“你们都知道我被人追杀，还怀疑我是坏人？”
　　“你被人追杀，和你是坏人，矛盾吗？”
　　沈念倾一滞，“这........好像也是。不过，你们都要抓我，如果对方是坏人，那按照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们应该是朋友才对啊。”

　　张悬扬头，“抓住他们，我们就是朋友。”
　　沈念倾低笑，学西子捧心，摆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是不是朋友，就看你们今日的行动力了。”

　　他们走了约半个时辰，路边的人烟越来越稀少。连身后镇上人家的炊烟都看得不太真切。
　　总算是听到了丛林中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张悬还在慢慢往前走，沈念倾拉住缰绳，“可以了，我们守株待兔吧。一会他们人多，我们救兵还没赶到，不是很危险。”
　　张悬不屑地扯起嘴角，“几个土匪，能兴起什么风浪？”

　　沈念倾憋笑，“那你刚才出镇子口的时候，往身后看什么？”
　　张悬忽然提高声音，“我是怕一个人绑不住那么多人，再说，不还有你这个拖油瓶！”
　　沈念倾无奈扬起下巴，拍了拍马鞍，“是，是我武力不行，需要张侍卫的保护。张侍卫再怎么说，也是跟着将军走南闯北上过战场的人。”
　　“那是！”张悬懒得辩解，他回头，不过是想到了柳如烟。

　　沈念倾虽然有些担心发生意外。
　　不过，那个暴雨夜，那帮杀手没敢现身，就说明他们对谢府的忌惮。
　　今日他们虽然没有顶着谢府的名头，可她身边都是谢府高手，也就安心了不少。

　　张悬将缰绳系在树上，在树旁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方，席地而坐。
　　沈念倾摸了摸身上将军给她的软甲，“将军还是够意思的。”
　　“什么意思？”张悬不知。
　　“没事。”

　　不一会，树丛中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张悬捏住刀身的手泛了白。
　　沈念倾假装闲聊的声音还算平稳，可攥着衣角的手已经微微发潮。
　　忽然一声刀剑破空的声响夹杂了人声劈头而来。

　　张悬立刻迎声而去，五六个身穿黑衣之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原来只有几个人。
　　沈念倾的手舒展开来，也是，就杀她一个弱女子，也不需要太多人。

　　沈念倾只管躲闪，张悬则死死地挡在她的前面。
　　张悬不愧是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将士，几个小毛贼果然不是他的对手。
　　对方连连败退，从进攻转向了防守，片刻后已经防守不住，企图逃走。

　　沈念倾这回急了，救兵还没来，“你可要抓住他们，抓住一个就行！”
　　这句话，倒是让杀手乱了阵脚，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分明是在掂量谁会被抓。

　　这一眼当真是散了“军心”，杀手放弃抵抗，转而全力逃跑。
　　张悬立刻向逃得最慢的那人追过去，一刀扎在了杀手的左腿，那人惊呼一声，踉跄倒地。

　　张悬上前，反剪了对方的手臂，正准备拖回去，迎面飞来一支利箭，他快速侧身躲闪，却不想那一箭没入了杀手的前心。

　　张悬咬牙上前两步，奈何歹人已经跑远，根本追不上。
　　他回头，拖着杀手尸身准备回去看差，抬头四望，全不见沈念倾的身影。
　　糟糕！
　　中了调虎离山计！

　　沈念倾没了命地往前跑，身后人举着刀，破风追来，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刮过。她只希望张悬能快点发现她不在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