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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抓贼成功 你身上很香 ...

  •   许十安一觉醒来天都塌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墙上的钟表。
      竟然12点了!
      教室空无一人,应该都去吃饭或者直接午休了。
      许十安不情愿地挪了挪脑袋,下巴没有传来到熟悉的粗粝感。她低下头,看到一只白净的手被自己压得泛红。
      “?”
      “下午三点左右要下暴雨,老师说在宿舍自习。”
      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清冷嗓音,许十安才忐忑地转头去看南容枳。这个人收回了自己的手,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神色。
      “我可不是故意的,要赖也只能赖你自己把手放我脸下边。”许十安一秒切入战斗状态,“你这么大个人,又不是自己抽不出来!你就算......”
      南容枳打断她,说:“没有赖你。”
      许十安败下阵来,胡乱拢了拢蹭乱的碎发,站起来收拾书包。
      南容枳跟着站起来:“可以去你宿舍吗?”
      许十安一脸疑惑。
      南容枳:“没有地方可去了,白老师在忙,没时间来接我。”
      许十安想说你这么大个人还能不认路,又不是三岁小孩,没人接就回不去吗?即使家离得远也可以打车。
      不过,许十安想起来自己刚弄丢了她的钱,内心还是有点愧疚的,便虚伪地笑了笑:“没问题,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但是我话说在前头,我们宿舍环境很差的,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怕她不理解到底差到什么程度,许十安用很阴森的口吻说:“水泥地!木头门!经常断电!更吓人的是有比你脑袋还大的蚊虫!吃起小孩儿来一口一个!”
      南容枳“嗯”一声,眉眼间漾开一点笑。
      宿舍二楼也有点受潮,水泥地颜色变得很深。楼梯扶手生了锈,台阶也有破损,昏暗的光线下有点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南容枳看着许十安推门,上面并没有挂锁。
      “怎么样,大小姐?”许十安扔给南容枳一个凳子,“没见过这种阴间宿舍吧!”
      南容枳看了看四周,虽然破旧但是被打扫得很干净,空气里还能闻到许十安身上那种淡淡的皂香。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门边叠着的一沓麻袋上。
      许十安跟着她看过去,随即不满地说:“这些麻袋是干净的,我跟卖杂粮的老板娘要的,洗过晾干才放在宿舍里的。没装过垃圾,也没什么能害死你的病毒细菌。”
      南容枳忍住没打断,等她说完才开口:“我没有嫌弃的意思。”
      顿了顿,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说:“你身上很香,很干净。”
      许十安像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脸颊不可控地烧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应激了。被人说多了是捡垃圾的“脏脏孩”,被同龄人习惯避开,导致她自己都忘了像南容枳这样接受过好的教育的人是不会歧视自己的。
      空气有点尴尬,许十安好像应该表现得感动一点,至少要有感激,又觉得太过矫情。
      也许是看许十安呆立太久了,南容枳拿过另一把凳子放在自己身旁,说:“要过来听我讲几道题吗?”
      许十安找到台阶,很好意思地过去坐下,翻出自己的数学练习册。
      南容枳在讲题之前先给她纠正了一些错误的学习习惯。
      许十安眼睛亮晶晶的,用膜拜大神的目光对着南容枳眨眼。
      暴雨比预报来得早,雨声震天。
      一直到下午三点钟,许十安的肚子开始“咕噜噜”叫个不停,她才打断南容枳:“实在学不动了!我现在饿得头晕眼花!”
      她扑到木桌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余光里的南容枳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端正模样。
      许十安歪着脑袋,好奇地问:“你不会真是机器人吧?”
      南容枳:“不是。很小养成的习惯,再改很难。”
      许十安的脑子里迅速涌现出小南容枳被拿着教杆的恶毒老师呵斥,痛哭流涕的场景。她简直无法想象南容枳哭的样子。何况是哭,连南容枳像常人那样表达喜怒哀乐的样子她都想象不出。
      想到这里,许十安又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那你的面瘫脸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吗?”
      南容枳点头,说:“很小的时候就被规范言行举止,面部表情也是。”
      许十安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从小养成的习惯很难改变了。就像平城的孩子很难说出标准的普通话。
      南容枳忽然起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午餐盒。精致华丽的午餐盒里躺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的三明治。
      饭盒被推到许十安面前。
      “白老师今早回北京了,这是我自己做的三明治。”看许十安没有动手的打算,南容枳说,“应该没有安全风险。”
      许十安本着不吃白不吃的理念,对南容枳嘿嘿笑了两声就拿起来狼吞虎咽。
      她的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后知后觉地问:“你吃过了吗?”
      南容枳的脸上又爬上疏离的浅笑。她点了点头。
      许十安则是大笑,不知是为了恭维还是在表达感激,口齿不清地说:“你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许十安吃的太认真了,没有发现南容枳听到这句话后露出了一丝“人”的表情。
      南容枳离开时雨刚好停了。
      许十安把南容枳讲过的题又自己解了一遍。阴天的缘故,天黑得格外早。
      她去枕头底下掏手机,准备洗洗就睡。结果掏了半天只摸到了一手空气。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许十安凑近了在自己的床上巡视一番,一无所获。她回忆了一下,今早充完电就放到了枕头底下,千真万确。
      难道宿舍楼里真来小偷了?许十安自以为是名扬万里的穷人,竟然还有人觊觎自己的这点东西,简直无耻之至!
      她气恼地冲到走廊上,抱着手臂左转转右转转,那些紧闭的木门里并没有透出光线的痕迹。
      这层楼根本没有几个人住。
      许十安铁了心要抓贼,就是鬼偷的也要见个影儿。
      忽然,寂静的走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许十安一个飞步,躲到拐角地方。
      地板上先是出现了手电筒的光亮,而后是一个很娇嫩的声音:“以后我可以接姐姐下班,这样就不怕黑了。”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拖在地上,许十安听见那个大的说:“你到底从哪里捡来的手电?可不能偷东西。”
      这声音太熟悉了。许十安认出是她的同班同学张施羽。
      张施羽是班里除了许十安之外唯一对学习上心的。她的成绩也在许十安之上,是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她也来自山村,是个孤儿。听人说,她的哥哥在外打工供她读书。她下面有一个很小的妹妹,但是个残疾人。具体怎么个残疾法却没人传出来。
      张施羽性格很内向,甚至有点胆小,班里的男生总爱欺负她。如果说许十安是个挨了半拳就要还一拳的人,那她就是挨了十拳也只会保持沉默的人。
      许十安心里更愤怒了。她不知道张施羽什么时候开始住宿舍,而且会让自己的妹妹来偷自己东西。以前班里男生大庭广众之下对着她开黄腔,班里都是看热闹的,只有自己替她出头。这简直是恩将仇报!
      许十安浑身都燃起熊熊怒火,她站在两个人面前,确认了小女孩儿手里的手电就是自己的。
      “真是巧啊!”
      许十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口。
      小女孩儿被吓到了,一下子躲到张施羽身后。虽然如此,嘴却不老实,她抓着姐姐的腰探出半边脸:“你要干什么?欺负人的都不得好死!”
      稚嫩的童声却说着成人的话。
      张施羽伸出胳膊护住自己的妹妹:“你......你要干嘛?”
      许十安:“干嘛?你妹妹偷了我的手电!我说张施羽,你就算不记我的恩也不能恩将仇报吧?我们人穷志不穷,捡垃圾也能混口饭吃,怎么就到了要偷东西的地步?我之前在柜子里还放了二百块钱,那是南容枳的!我还要还给人家。你最好立马问问你妹妹是不是她拿的!”
      张施羽哑口无言,她偏头看向已经吓哭的妹妹,说不出责备的话。只是把妹妹紧紧攥在手里的手电抽了出来,颤巍巍地递还许十安。
      然后,她就垂着头不说话,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我又不是暴力狂。不会随便打人,更不打小孩儿!你赶紧问问你妹妹那些钱是不是她拿的?”许十安隐约觉得这哭声很假,但也没多想。
      张施羽依然没有动作,任妹妹的哭声响彻走廊。
      许十安意识到事情不对,绝望地说:“我们就事论事,你就是把宿管哭来这事儿也得......”
      “干什么呢!”说曹操曹操到,老婆子趿拉着拖鞋上来了。
      “外面的雨声都没你们动静大!怎么不把宿舍楼翻个面儿!”老婆子抬手就要拧许十安的耳朵。
      许十安赶紧溜到一边。
      “你不讲理!你怎么不问问什么事就动手!”许十安边躲老婆子壮硕的手臂边喊。
      “你就会给我惹事儿!就会惹事儿!”老婆子认定了凡是有许十安参与的矛盾,错误一定在她。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比许十安更劣迹斑斑的女生。
      许十安最终躲进宿舍关紧了门。
      老婆子在外面应付般训了张施羽几句。
      听到沉重的脚步消失在楼梯间,许十安才放心地开了门。
      对面的宿舍门被打开,张施羽很快拿出了那两百块钱。
      许十安无语地看着她动作,说:“你早拿出来不就是了,非叫那老婆子训一顿赶一顿才乐意?”
      张施羽不讲话,倒是那小屁孩说:“就是要叫你挨打!你个婊子!你都被南容枳包养了还在乎这点钱!”
      许十安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孩子说出的话。黑暗中,她看不清女孩儿的脸,但看人影和听声音也可以判断只是个孩子。绝无是成年人的可能。
      再说,她就算看到今天下午南容枳待在自己宿舍,但是两个女生,怎么就又不清不楚了?
      “你管好你妹妹,还这么小就满嘴脏话。大了了不得!”说罢,她又看向那个小黑影,“还有你,再敢偷东西就把你抓到山上喂狼!”
      许十安回到自己宿舍。她已经下定决心要买一把锁,这小贼住自己对面,以后可得小心了。早知道当初就听南容枳的话了。
      想到南容枳,许十安竟然觉得有点恍惚,仿佛又闻到了她身上舒适清凉的香气,心里也跟着漾开一层淡淡的喜悦。
      许十安倚靠在墙上,视线落在地上的麻袋。南容枳说自己身上是干净的......
      这句话不知道在她脑海里放映了几千几万遍,许十安才后知后觉的直起身,过程中蹭到了电灯开关。
      “咔嚓”一声,宿舍里亮了起来。
      竟然来电了!
      许十安喜出望外,很迷信地想:难道只是想一想南容枳这个人也会有好事发生吗?
      早晨,许十安把钱包好带到教室,发现南容枳的位置是空的。南容枳平常来的很早,难道今天睡过头了?南容枳这种标准人也会睡懒觉吗?
      一直等到中午放学,许十安都没有见到南容枳。她想了想也正常。大小姐来平城体验一下生活,玩够了确实要回大城市。这里民风刁蛮,环境又差,回去好。早知道就对她温柔一点了,好歹她帮了自己这么多。临走了,也没能给她带点自己家种的茶叶之类,可惜了。
      许十安难得上课走神,心里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和不满,但又和以往的坏情绪不一样,没那么强烈,也无处发泄。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这样。
      午饭回来,有几个男生用教室的电脑刷视频。
      许十安本来想骂他们恶心,因为他们经常看片,好几次都把电脑看中毒了。
      她刚站起来,就听见视频里的主持人说:“清平医药集团董事长南容知远,今早因病逝世,享年56岁......葬礼在今天上午九点举行......媒体并未拍到他传说中的孙女,清平千金南容令仪也并未现身......业内传闻南容知远和自己的独女关系不睦......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视频里播放了许多南容知远生前的片段,许十安看着那张和南容枳极其相似的脸,同样冷峻的单眼皮,带着冷漠又自带威压的气质。这老人花白头发,脸上皱纹不多,讲话或者静坐都是眉头紧锁。
      讲到南容令仪的部分,也出现了几张她的照片。许十安更是震惊。如果说南容枳和南容知远只是有八九分像,那这个年轻女人简直和南容枳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的脸庞更加成熟,眼神也不像南容枳那样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忧伤和幽怨。
      许十安想起南容枳说的,她妈妈不喜欢她。许十安内心跟着刺痛,她太理解这种感受了。她在年幼时一直渴望母爱。那时许昌易和她说妈妈病了,只能自己住在三楼的小房间。如果自己想见她,就要听话,就要说好普通话还要读书认字,这样妈妈才会喜欢自己。许十安那时虽然见不到妈妈,但是心里却是骄傲的,也会和小伙伴说自己的妈妈是大学生,认识世界上所有的字。后来,许十安练好了普通话,就会被允许站在妈妈的门外说话。说一些让现在的许十安很后悔的话。
      “妈妈,我好爱你啊!”
      “妈妈,我好好学习的话,你会想见见我吗?”
      “妈妈,他们都说我和你长得很像。”
      “妈妈,我藏了糯米糕,你要不要吃,很好吃的!”
      “妈妈,今天老师让我们写作文了,她要我们写最爱的人,我写了你,妈妈。虽然我们没见过,但是爸爸说我必须要很爱很爱你!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
      这些充满童真的话以爱的名义折磨着那个被困住的人。许十安后来很痛恨自己。她无法想象自己说这些话时,那个人是什么感受。恐惧、恶心、崩溃、矛盾、绝望......都有可能。谁会接受自己在18岁被强迫生下的孩子,这个孩子还贪婪地向自己索要母爱。更恐怖的,如果那点天生的母性发作,竟然对这个孩子产生了一丝怜爱,她要怎么接受这样矛盾的自己呢?
      幸运的是,许十安在10岁前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那个人很坚强,忍受了一切,但这并不说明这一切是她应该承受的。
      后来发生的一切,许十安都不后悔,她只懊悔自己明白的太晚。唯一让许十安痛苦万分的是爷爷的离世。这个老人每天都给许十安灌输过时的老套思想,爱面子又脾气差,可是他也给了许十安很多爱。
      许十安被送去读幼儿园就是他的要求。
      那天的大雨把许十安浇得不怎么清醒。她只是觉得心口痛得无法忍受,很想把自己千刀万剐来赎罪,但也许是太累了,最后还是死皮赖脸地活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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