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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钱丢了 保护好你的 ...

  •   放学铃一响,高二7班的教室就空了。只剩下南容枳和许十安两个人。
      整个学校,除了校长办公室都没有安装空调。虽然是傍晚,温度却没有降下来,许十安的脸带着一层红晕。和她完全相反,南容枳在她旁边坐了一天,脸色依然是冷白,甚至不见流汗的迹象。
      原来心静真的自然凉吗?
      许十安想起钱的事,又想逗一逗人,便把手里的练习册往桌上一摔,气势汹汹地说:“小南同学,现在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了!”
      怕气势不够威武,许十安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对着南容枳摩拳擦掌,朝她慢慢靠近:“害不害怕啊?”
      南容枳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摘下自己的手环放在课桌上。
      许十安来了劲儿,胳膊搭到她肩上,压着嗓子说:“这么懂事?今天必须好好奖励你!”
      她已经憋不住笑了,颤音说:“跟我来!”
      南容枳低了低头,冰雪般的脸上难得掠过一抹笑。
      许十安把人带到自己宿舍楼下,飞奔上楼找了一会儿。铁皮衣柜就那么几件旧衣服,她埋在里面翻了个底朝天,憋得脸色更红,出来大喘气。
      昨天明明把钱用卫生纸包了放在了衣柜里,现在怎么找都找不到了!要是现在下楼去和南容枳说你的钱不翼而飞了,傻子也不会信吧!
      ............
      许十安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站在南容枳面前,足足笑了一分钟,脸都僵硬了。
      南容枳垂眸看着她。
      许十安心虚地搓了搓手掌:“你看这个......我好歹是帮你从黑心商家那里挽回了两百块钱......”虽然这两百块钱又进入了小偷的钱包。
      “这个当作报答,你是不是也能......”
      装好人帮助她,现在又恶毒地扣下人家的钱。许十安都被自己恶心到了,实在是说不下去。
      现在站在南容枳的视角看自己,应该是贪得无厌还事死多吧。本来人家没把这点钱放心上,自己偏偏装作品行高洁,非要还人家,现在又拿不出来,把人当猴儿耍吗?
      她决定破罐子破摔,猛地挺直腰板说:“其实你的钱被偷了。”
      许十安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可莫名对那三个字很羞耻。在平城这个地方,说“对不起”和“谢谢你”会招致冷嘲热讽,即使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许十安脑子里觉得不应该受那些东西影响,可是心里是抗拒的。对她来说,骂脏话比讲文明礼貌话压力小太多了。
      南容枳抬手,很轻地扶起她低垂的脑袋。
      许十安感到额间一片舒适的冰凉,而后是从未听过的温柔口吻:“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
      许十安怔愣地瞪着眼。她下意识想问自己哪里道歉了?
      南容枳继续说:“买把锁吧,保护好你的劳动成果。”
      劳动成果?
      这四个字又要让许十安消化很久。捡垃圾和采茶卖茶,或者其他被大家认为上不了台面的活儿,都是许十安被人嘲讽或者可怜的。她很早就接受了现实,自己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所以为了生存她理应放弃毫无价值的尊严,被人观察议论。
      可是,现在有一个来自大城市的人,用很标准的普通话说这是她的劳动成果。
      许十安觉得脑袋热得冒烟,她觉得南容枳好像在一瞬之间变得有点不一样,明明今天课上的她还是疏离克制,一副人人勿近的样子。
      许十安眼神乱飘,不太自然地应:“哦哦,我知道了。”
      “我来平城是因为我妈妈南容令仪要从国外回来了。”南容枳的语调又变得没有起伏,“我爷爷病重,需要她回来接手一些业务。”
      “令仪小姐不怎么喜欢我,所以我先来平城,避一避。”
      “爷爷从小管教严格,我的手环其实是一个监视器。”
      “白敏是我从小的老师,我不了解她。”
      空气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和她说这些毫无厘头的话,但是说了,许十安觉得就要给些回应。
      她装作很关心的样子:“哦,那你要待多久呢?会不会影响你高考?”
      南容枳浅浅一笑,说:“我不高考,大学是家里安排的,已经读了一年了。”
      她没有回答要待多久的问题,不知是刻意回避还是根本答不出来。
      手环摘掉这么一会儿,白敏果然找了过来。
      南容枳又恢复了平日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神色,她主动接过白敏手里的黑色手环。
      “对不起,白老师。”她一边熟练地戴上,一边平静地解释,“有点热就摘了。”
      白敏的目光刚刚落在许十安身上,南容枳就像被触及到了最不可示人的私人领地,转身说:“爷爷没难为您吧?”
      许十安看着两个人走远。
      白敏说:“没有,他的病不见好......”
      许十安回到宿舍。今天的晚餐是一包方便面。天太热了,她懒得泡。而是把面饼捏碎,再把盐包撒进去,抓紧包装袋猛甩使混合均匀。
      享用完无比美味的晚餐,许十安竟然还是有点饿。作为自律青年,她是不会干“吃掉明天的晚饭”这种蠢事的,于是去水龙头接了一大杯凉水,“咕咚”灌下去,想要的饱腹感就来了。
      趁着天亮,许十安站在生锈的铁窗前死记硬背今天的文言文。落在书本的光线由白亮变到金黄再到昏暗。天黑前,她终于背完原文和翻译。
      今晚会不会有电呢?
      许十安期待又紧张地按了一下电灯开关——房间还是昏暗的。
      许十安只能从枕头底下掏出自己斥巨资买的小手电。这是个需要充电的手电筒,上次充电还是千求万求用的宿管阿姨的插座。每一度电都过分宝贵,许十安全神贯注地盯着数学题,笔下生风,几乎片刻不敢停下。
      在写完今天的最后一道题之前,小手电“咔哒”一声灭了。
      许十安瞬间被黑暗吞没。
      “......”
      麻绳专挑细处断!
      许十安愤怒地收拾好书包。最后一道题而已,可以明天早起再写。只是宿舍每次停电都要三天才恢复,明晚怎么办?
      许十安没有手机,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过,通过听光明路小吃街的吵闹声就能判断,现在应该是十二点之后了。
      她溜下床,蹑手蹑脚走到一楼宿管房门前。这老太婆是个暴脾气,许十安没少挨她的打,现在站在这儿心里就开始发怵。
      为了明天的光明,许十安鼓足气,敲了敲门。
      寂静的走廊除了门后的鼾声什么也没有。
      许十安一不做二不休,猛猛又敲几遍。
      “咚咚咚......”
      不知道第几声,门被拉开,一个肥胖的阿姨站在月光的光线下,脸上的赘肉惨白得吓人。
      许十安哈着腰,讨好地笑:“阿姨,手电没电了,借你插座用用呗!家里马上就下来一批新茶,等......”
      门被无情地合上。
      许十安在心里暗暗地骂:死老婆子......
      一阵更加紧急且猛烈的敲门声后,木门被打开,许十安被拎进屋。
      宿管房间是单独供电的,电灯一开,明晃晃的光线刺得许十安眼睛睁不开。
      “死丫头!你找死是吧?”
      许十安半睁着眼接住老太婆落下的巴掌,笑说:“阿姨别生气,早叫我充上电,您也早休息是吧!您天天管着这么大一栋宿舍楼多辛苦,多累!可不能跟我这种小屁孩计较是不是?”
      老婆子冷哼一声,关灯上床。
      许十安充好自己的小手电也没敢走,很怕老婆子半夜起来上厕所会把自己的手电扔了。
      她蹲在铁柜子前面,抱着自己的腿,脑袋搁在膝盖上。月光透过纱窗昏昏沉沉地洒进来,虫鸣阵阵,一波又一波......
      许十安耳边又响起那句“保护好你的劳动成果”。字句清晰,语调温柔,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普通话,很让人开心。
      天还没亮,许十安确认自己的小手电从“红灯”变成“绿灯”,拔了电线头走了。
      在老婆子的惊雷鼾声中,她一夜没睡。
      一夜未睡的许十安在英语课上磕了一节课头。虽然教英语的老师只是用带着极重口音的口语念ppt,但许十安心疼这一节课的时间。而且ppt上的知识点还是值得一记的。
      数学课前,许十安左手掐着大腿,右手握着笔,两只眼睛瞪得像电灯泡。
      周苗回头吓了一跳:“干啥啊?练好了眼神好找垃圾啊?”
      许十安没搭理,周苗不用她说,看她眼下的青黑也知道又是一夜没睡。
      “我说你这么拼干什么?许执家不是挣了些钱吗?你毕了业和他结婚正好。你现在这么努力也够呛能上本科。”
      这话许十安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如果让她知道传播谣言的始作俑者是谁,她一定要用垃圾把那人的嘴堵死!
      许执是许十安唯一的老乡,两人都来自小村。许执父母外出务工,挣了些钱,把家里的木屋换成了砖屋。许十安和许执从小一起长大,被默认为一对。虽然许十安觉得这种默认无聊至极。
      “他这‘假’怎么这么长?啥时候回来啊?”周苗又八卦地问。
      许十安:“你去问校长,又不是我给他下的处分。”
      许执上周因为打架酗酒被记了大过,回家反省一星期。
      “死鱼脸!臭死了!”
      周苗看着许十安这精神不振的样子很是心烦。
      许十安:“那你还上赶着和我说话!再臭也比你好看!”
      课间聊天打闹,再困也算精神,一上课就不行了。老师慢悠悠地讲题声简直比吞了十斤催眠药还管用,许十安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单细胞动物,不仅听不懂,而且大脑简单到只剩睡觉这一个程序在运转。
      脑袋重重下坠,许十安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软的手掌心接住了自己。许十安闻到清冽的香气,清醒了点,困惑地看向一边的南容枳。
      她的手环刚刚摘下,放在整齐堆叠的书本上。
      “睡一会儿吧,今晚我没网课,可以留下给你讲一会儿题。”
      许十安闭着眼挤出一个微笑,很厚脸皮地接受了。
      而后就这样枕着那只清香柔软的大手直直跌入梦乡。在数学老师的“催眠曲”中,她很快就睡沉了。所以没能感觉到南容枳轻轻撩开她的袖子,对着她胳膊上“五彩缤纷”的伤痕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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