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遗书写着我的名字》孤单的星星

4、归来 ICU门口

　　第四天早上，我去了医院。

　　ICU门口，苏家的人站了一排。

　　苏正和，苏正业，他们的老婆孩子，还有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远房亲戚。一个个眼圈发红，脸色灰败，像是刚守了一夜灵。

　　看见我走出电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苏北辰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你个贱人，你还有脸来——”

　　我没动，垂着眼看他。

　　他攥着我领子的手忽然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那眼神，跟我昨天扇他巴掌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正和推开他儿子，走到我面前。

　　一夜之间，他老了十岁。

　　“沈念，”他说，声音沙哑，“老爷子走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凌晨四点零三分。”他的声音发颤，“走之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旁边有人低声抽泣起来。

　　我越过他，往ICU里走。

　　没有人拦我。

　　病房里很安静。

　　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我看了十八年，从没认真看过。

　　现在看，其实和我妈有几分像。

　　尤其是眉眼。

　　我妈要是活到现在，应该也五十多了。

　　她在那边见到他，会叫一声爸吗？

　　还是会像我一样，一个字都不想叫？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枕边。

　　是一个中药香囊。

　　周老教我的，安神的方子，老爷子生前用过很多次。

　　“这是最后一剂。”我说，“路上带着，别心慌。”

　　转身出去。

　　门口，苏正业拦住了我。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眼底全是血丝。

　　“沈念，”他说，压着声音，“你妈的事……我也是受害者。”

　　我抬头看他。

　　“我当年是真心喜欢你妈的。”他说，“她长得好看，说话轻声细语，对我从来不摆脸色。我以为她是真心嫁给我，后来才知道……”

　　他没说下去。

　　“后来才知道什幺？”

　　他咬着牙：“后来才知道，她嫁给我，是因为老太爷逼的。老太爷说她不能继续留在苏家当丫鬟，必须嫁人。正好我刚离婚，就……”

　　我听着。

　　“新婚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房里哭。我问她哭什幺，她说想家。我以为她想娘家，后来才知道，她想的是另一个人。”

　　“谁？”

　　苏正业摇头：“我不知道。她到死都没说。我只知道那个人姓周，是个中医。”

　　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怎幺知道姓周？”

　　“有一回她发高烧，说胡话，一直叫周大哥。我请了周老来给她看病，她醒过来看见周老，眼神就不对了。后来我问周老认不认识她，周老说没见过。”

　　周老。

　　我的师父。

　　那个在我妈死后，主动找上门来，说要收我当徒弟的老人。

　　他说，你妈当年对我有一饭之恩。

　　原来不止。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那个姓周的，后来呢？”

　　苏正业摇头：“不知道。你妈病好以后，再没提过。我也没问。”

　　他没问。

　　苏家没一个人问过。

　　我妈带着这个秘密，一个人扛了十八年。

　　到死都没能再见那个人一面。

　　我转身往外走。

　　“沈念！”苏正业在后面喊，“老爷子的葬礼，你来不来？”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