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一席之隔 宴会厅里音 ...
-
宴会厅里音乐轻柔,新郎新娘正在台上交换戒指,全场掌声四起。姜沅宁坐在座位上,指尖微微蜷缩,目光落在前方,却半点也没看进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易阳没有立刻过来,只是在长辈的招呼下,往主桌旁的亲友席走去。可他每走一步,眼神都像是带着线,牢牢牵在她身上。姜沅宁后背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只盼着这顿饭能安安静静吃完,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可有些事,越是怕,越是来得快。
陈母一路笑着应酬,转眼看到易阳,立刻招手:“易阳,来,这边坐,刚好还有位置。”
姜沅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眼望去,陈母指的位置,竟然就在她这一桌,而且是她斜对面,中间只隔了两个人。
避无可避。
易阳顿了顿,目光先扫了一眼座位,再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浅,却清晰无比。他微微点头,应声走了过来:“好,麻烦陈阿姨了。”
男人身形挺拔,一步步走近,姜沅宁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她飞快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着桌上的喜糖盒,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他拉开椅子,在她斜对面坐下。
距离近得,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雪松气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姜母一眼认出易阳,当年两家住得不远,孩子又走得近,她自然印象深刻。老人家笑容温和:“这是易阳吧?好久没见,长这么精神了。”
“姜阿姨,好久不见。”易阳起身,礼貌地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礼,“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好,都挺好。”姜母笑得合不拢嘴,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眼神里多了几分微妙,“你这孩子,也真是好久没上门了。”
这话一出,姜沅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怕母亲再说下去,怕戳破那层谁都没明说的过往,连忙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轻声打断:“妈,我去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起身,脚步匆匆,不敢看易阳一眼。
身后,易阳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拐过走廊,才缓缓收回。
姜母看着女儿略显慌乱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始终落在女儿方向的年轻人,心里哪能不明白。她轻轻叹了口气,对易阳道:“沅宁这几年,挺不容易的,一个人撑着店,忙得脚不沾地。”
“我知道。”易阳低声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是我没照顾好她。”
姜母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复杂。
有些事,长辈看在眼里,却也只能由着孩子们自己解开。
——
姜沅宁在洗手间待了很久。
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跳稍稍平复。镜子里的女生,脸色微微泛白,眼神却比三年前坚定了许多。她告诉自己,不过是一场婚礼,不过是一顿饭,就当是普通朋友,坦然一点,别再像只受惊吓的小动物。
深吸一口气,她整理好裙摆,重新走回宴会厅。
刚走近餐桌,她就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桌上几位长辈还在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又绕回了易阳身上。
“刚才在门口就想说,易阳,你真该抓紧了。”一位阿姨夹着菜,语重心长,“你看浩宇今天多圆满,你也别太挑,遇到合适的就处处。”
另一位叔叔跟着点头:“男人以事业为重是对的,但家也得有。你条件这么好,别拖着拖着,就把自己拖大了。”
“快奔三十的人了,别总让爸妈操心。”
一句接一句,全是催婚的话。
姜沅宁脚步一顿,站在不远处,进退两难。
易阳坐在座位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敷衍。他微微抬着眼,视线穿过桌上晃动的人影,直接落在了刚回来的她身上。
在所有人的催促声里,他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只对她一个人说。
“我不急。”
众人还想劝,他又平静地补了一句,语气笃定。
“我心里有人。”
一桌人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全都露出恍然大悟又好奇的表情。
“哦——我说怎么一直不找,原来是心里藏着人呢!”
“是谁啊?认识吗?我们认识不认识?”
“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看看?”
易阳没解释,没点名,只是微微勾了下唇,目光依旧稳稳落在她身上,带着一层不言而喻的温柔。
姜沅宁站在原地,脸颊“唰”地一下发烫。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有她清清楚楚。
那句“心里有人”,分明是说给她听的。
她硬着头皮,在众人好奇的议论里,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低头坐下,手指紧紧攥着餐巾,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席之隔,他在对面,她在这头。
近得能看清他的手指,能听见他的声音,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却又远得像隔着三年漫长的时光。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热菜摆满圆桌,香味四溢。
姜母体贴地给女儿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清蒸鱼:“多吃点,别总光顾着忙,把自己饿坏了。”
“谢谢妈。”她小声应着。
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公筷,从对面伸了过来,轻轻夹了一块剥好的虾仁,放在她的碗里。
动作自然,语气清淡。
“你以前爱吃这个。”
易阳的声音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姜沅宁猛地一僵。
碗里的虾仁晶莹鲜嫩,和当年他经常带给她的味道一模一样。周围的聊天声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瞬间的暗流涌动,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坐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易阳也没逼她回应,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放下公筷,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间关照。可他眼底那点只有自己知道的温柔,却瞒不过有心人。
陈浩宇和新娘一桌桌敬酒,很快就走到了这一桌。
新郎一眼就看到了斜对着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举杯:“沅宁,易阳,好久不见,我敬你们一杯。”
姜沅宁连忙端起果汁,轻轻碰了一下杯沿:“恭喜你,新婚快乐。”
“谢谢。”陈浩宇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语气真诚,“也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这话像是一语双关。
易阳也端起酒杯,声音沉稳:“恭喜,好好对人家。”
两个多年好友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浩宇太清楚,易阳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不相亲,不将就,拒绝所有介绍,手机里存着姜沅宁甜品店的地址,时不时绕过去看一眼,从不打扰,只是默默看着。
他等的,从来都是这一个人。
敬完酒,陈浩宇带着新娘离开,餐桌又恢复了热闹。
姜沅宁小口喝着果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斜对面那道目光,实在太过明显,温柔、执着、毫不掩饰,像一张轻轻落下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不知是谁又提起了当年的事,笑着说:“说起来,你们几个小时候总一起玩,沅宁那时候就跟在你们后面,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姜母笑着应和:“是啊,时间快得很。”
姜沅宁垂着眼,心跳加速。
她怕他们再说下去,说出更多她和易阳的过往。
就在这时,易阳忽然开口,语气自然,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接了过去,既不尴尬,也不刻意,轻轻护住了她的局促。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多亏大家照顾。”
一句话,轻轻带过,却又给足了体面。
姜沅宁微微一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点。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会在不经意间,替她解围。
宴席过半,长辈们开始互相敬酒、聊天,场面越发热闹。有人起身,有人走动,说话声、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
姜沅宁趁着混乱,轻轻起身,对姜母低声道:“妈,我去外面透透气。”
她想暂时逃离这片让她窒息的热闹,也逃离那道让她心慌的目光。
刚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用力抓住,只是很轻、很克制地一触即收。
易阳跟了上来,站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陪你。”
姜沅宁身子一僵,转头看向他。
男人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眉眼深邃,眼神温柔。三年的等待与执着,全都藏在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里。
宴会厅里依旧热闹,祝福声、欢笑声不断,新郎新娘的幸福誓言还在回荡。
而她躲了三年的人,再一次,稳稳地站在了她身边。
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