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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朋友的婚礼 初秋的风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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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拂过酒店门口铺着红地毯的长阶。
姜沅宁提着浅米色的裙摆,小心翼翼地扶着姜母走上台阶。今天是陈浩宇的婚礼,陈浩宇是易阳最好的朋友,而姜母和陈母是多年老同事,于情于理,她们都得来。
“慢点走,别崴了脚。”姜母回头叮嘱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浩宇这孩子,总算结婚了,跟他媳妇站在一起,真般配。”
姜沅宁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避开门口那道熟悉的迎宾身影。
陈浩宇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胸前别着红花,笑容爽朗,正和新娘一起迎接宾客。几年不见,他褪去了几分少年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看向她时,眼神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复杂,却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沅宁来啦,快里面请。”陈母笑着迎上来,热情地拉住姜沅宁的手,“几年不见,越长越标致了,听说你自己开了家甜品店,生意还特别好,真是出息了。”
“陈阿姨过奖了。”姜沅宁微微低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
她不是怕见陈浩宇,也不是怕这场热闹的婚礼,她怕的是——今天这样的场合,那个人,一定会来。
易阳。
这个名字,像一根埋在心底三年的细刺,平时不疼,一到特定的场景,就轻轻一扎,让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半年前那个生日夜晚,她在回廊里狼狈逃离,易阳那句沙哑又执着的“躲我三年,聊我三年,姜沅宁,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至今还时常在她耳边回响。
后来这大半年,他没有再像那天那样逼得紧,却也没有彻底消失。
偶尔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候,偶尔在她甜品店门口默默站一会儿,不打扰,不纠缠,只是安安静静地出现,又安安静静地离开。
姜沅宁假装看不见,假装不在意,把所有精力都埋进“橘香小筑”里。
揉面、打发奶油、裱花、烤蛋糕,香气弥漫,日子充实,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可以坦然面对任何重逢。
直到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欺欺人有多容易,真正放下,有多难。
宴会厅布置得温馨又喜庆,暖黄色的灯光,大片的香槟色玫瑰,空气中飘着香槟与鲜花的甜香,音乐轻柔,人声热闹。
姜沅宁扶着姜母,被陈母安排在了亲戚朋友那一桌,刚一坐下,周围熟悉的长辈们就热情地围了上来。
“这是老姜家的闺女吧?都长这么大了。”
“听说自己开店当老板了,真能干。”
“有对象了没有啊?要是没有,阿姨给你介绍介绍。”
一句接一句的关心,半是真心,半是客套,姜沅宁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付:“谢谢阿姨关心,暂时还没有打算,先顾着店里。”
她低着头,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心神不宁。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扫着。
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姜沅宁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松到一半,又轻轻提了起来,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他……没来吗?
也是,他那么忙,集训、比赛、训练,或许根本抽不出时间。
更何况,她躲了他那么久,他或许,也终于累了,放弃了。
这样也好,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最是干净利落。
姜沅宁轻轻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婚礼上,看着台上大屏幕里滚动播放的婚纱照,看着一对新人甜蜜的笑脸,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祝福声,努力让自己融入这场热闹。
可有些缘分,或是说,有些执念,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婚礼仪式开始前几分钟,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是因为新郎新娘,而是因为一个刚走进来的男人。
姜沅宁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本能地,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易阳来了。
他没有穿过于正式的西装,只一身简单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三年时光,在他身上沉淀出更沉稳的气质,眉眼依旧俊朗,只是比年少时多了几分内敛与深沉。
他是陪着陈浩宇家人一起进来的,一进门,目光便下意识地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显然是在找熟人。
周围立刻有认识他的长辈笑着打招呼。
“这不是易阳吗?好久不见。”
“哎呀,越长越精神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还在搞以前那个比赛吗?真有出息。”
易阳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对着几位长辈礼貌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得体的笑,声音低沉温和:“王叔,李阿姨,好久不见,就是还在做老本行,瞎忙。”
他态度谦和,不骄不躁,长得又周正挺拔,长辈们越看越满意。
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笑着打趣:“易阳啊,你跟浩宇一样大吧?这浩宇今天都结婚了,你呢?快奔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不找个对象?打算让你爸妈急到什么时候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立刻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条件这么好,可不能挑太狠了。”
“有没有看上的姑娘?要是没有,阿姨们手里好姑娘多得是,给你介绍介绍?”
一片善意的调侃与催促,热闹又自然。
易阳站在人群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微微垂眸,笑意浅淡:“谢谢阿姨们关心,这事,不急。”
“还不急?都快三十了,怎么不急。”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
姜沅宁坐在座位上,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餐巾,指节微微泛白。
每一句“快奔三十了”“怎么还不找对象”,都像轻轻敲在她的心口上。
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原来,他们都已经到了被长辈催婚的年纪。
原来,三年时间,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多。
陈浩宇结婚了,身边的人都在安定下来,而她和易阳,还停在三年前那个未解决的结里,进不得,退不舍。
她下意识地,想低下头,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藏进桌布后面,藏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藏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就像这三年来,她一直做的那样。
躲。
可就在她垂下眼,准备彻底避开那道视线的前一秒——
易阳抬起了眼。
他没有再回答长辈们的话,也没有再应付那些关于“找对象”“结婚”的调侃。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越过喧闹的宾客,越过鲜花与灯光,直直地,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音乐声、说话声、笑声、碰杯声,全都瞬间模糊下去,变成一片遥远的背景音。
整个偌大的宴会厅,在易阳的眼里,好像只剩下姜沅宁一个人。
他就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目光沉沉。
那目光里,有太久未见的沉凝,有跨越时光的执着,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没有立刻开口叫她。
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仿佛这三年来所有的躲与藏,所有的聊与念,所有的欲言又止,都在这一眼里,尽数摊开。
姜沅宁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想移开视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他就那样看着她,在一片“快奔三十了,怎么还不找对象”的调侃声里,在满场喜庆热闹的婚礼氛围中,安安静静,却又无比坚定地看着她。
那一刻,姜沅宁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急。
不是不想找对象。
不是不愿意结婚。
只是——那个人,还不是她。
只要不是她,他就可以不急,可以一直等,可以在所有人都催他安定下来的时候,轻描淡写一句“不急”。
躲她三年,聊她三年。
原来,他的不急,他的等待,他的不将就,全都是因为,一直是她,只能是她。
周围的长辈还在笑着说话,陈浩宇和新娘在台上准备登场,音乐缓缓响起,喜宴即将正式开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只有姜沅宁,坐在座位上,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手心微微出汗。
易阳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移开。
人群来来往往,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淡淡应着,视线却始终牢牢黏在她的身上,一寸都不肯离开。
那眼神太沉,太烫,太执着。
像一把钥匙,几乎要撬开她这三年来死死锁住的心门。
姜沅宁终于撑不住,轻轻眨了眨眼,缓缓垂下视线,落在面前洁白的餐盘上,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温柔,固执,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
喜炮声轻响,掌声响起,新郎新娘缓缓走上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吸引,唯有易阳,站在人群之中,视线穿过喧嚣,稳稳落在那个低头坐着、指尖微微发颤的身影上。
快奔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不找对象?
因为。
他在等一个躲了他三年、聊了他三年的人。
等她不再逃,不再躲,不再害怕,肯回头,看他一眼。
等她愿意相信,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等她——重新走向他。
姜沅宁轻轻攥紧手,听着台上幸福的誓言,闻着满场甜蜜的花香,感受着身后那道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目光,心口一片混乱。
她知道,这场婚礼,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不会是结束。
她躲了三年的人,再一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而这一次,她还能往哪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