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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年又三年 姜沅宁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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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宁的二十五岁生日,是被一阵轻柔的门铃声唤醒的。
彼时她刚在后厨忙完一批订单,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奶油香,胖橘蜷在收银台上打盹,暖黄的灯光落在“橘香小筑”干净的玻璃窗上,一切都安稳得恰到好处。
可来人一出现,就轻易打破了这份平静。
易阳就站在店门口,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大衣,眉眼比三年前更沉,也更锋利。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流,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姜沅宁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抹布。
三年了。
自从那个雨夜从他家离开,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这样面对面。她躲他,避他,把所有心思扑在甜品店上,把自己活成独立耀眼的模样,以为这样就能彻底将过去封存。
可他还是来了。
易阳缓步走进店里,空气中香甜的气息似乎都淡了几分。店里的熟客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品尝蛋糕,只有姜沅宁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经乱了节拍。
“生日快乐,姜沅宁。”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跨越了无数个日夜,终于抵达她耳边。
姜沅宁垂着眼,不敢看他,语气尽量平淡疏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想找,总能找到。”易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不肯移开,“这三年,我看着你开店,看着你忙到深夜,看着你一点点把‘橘香小筑’做得这么好。沅宁,你比我想象中更厉害。”
这些话,听得她心口发涩。
她不是想听他的夸奖,她只是想让他走。
“谢谢你的祝福,我还要忙。”姜沅宁转身就要往后厨走,却被他轻轻拉住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不大,却让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易阳眼底掠过一丝受伤,却没有逼得太紧:“我不是来打扰你做生意的。今晚,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就当……给我一个说完话的机会。”
姜沅宁咬着唇,沉默不语。
她怕。怕一松口,就会掉进三年前那个让她遍体鳞伤的漩涡里。
可易阳就站在那里,眼神执着得让她无法拒绝。那眼神里没有当年的犹豫,没有身不由己的为难,只有一片坦荡的认真。
最终,她轻轻点了头。
傍晚打烊后,姜沅宁把胖橘托付给隔壁店的老板娘,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易阳上了车。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一处环境安静的私厨小院。这里没有喧嚣,没有旁人,只有暖灯、晚风,和恰到好处的安静。
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却精致的菜肴,旁边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我记得你以前说,生日不用太热闹,安安静静就好。”易阳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姜沅宁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浑身紧绷,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易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这三年,你过得好不好?”他轻声问。
“很好。”她答得飞快,“店很稳定,朋友都在,我过得很踏实。”
言下之意——没有你,我也很好,甚至更好。
易阳怎么会听不出来。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与心疼:“我知道,你现在很好,好到让我觉得,当年那个让你受委屈的我,特别混蛋。”
姜沅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终于肯提当年了。
那个雨夜,他父母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话语,说她出身普通、说她做甜品店没出息、说她配不上他们家、说她耽误易阳的前程……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至今未拔。
而易阳当时的沉默、犹豫、无力,成了她跨不过去的坎。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难处,只是她太痛了。痛到不敢再靠近,痛到宁愿用三年时光,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沅宁,”易阳深吸一口气,语气一点点变得郑重,“三年前,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站在你身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话,一个人跑出去淋雨。我懦弱,我迟钝,我让你受了所有的委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跟家里反复争吵,把所有话都说清楚了——我喜欢的人是你,我想在一起的人是你,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出身如何,我都认定你了。”
“他们再也不会干涉我,再也不会对你有半点轻视。”
姜沅宁的指尖微微发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胀。
她等这句解释,等了三年。
可等到了,却不敢接了。
易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打磨得温润的橘子造型,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店名叫做‘橘香小筑’,我猜你会喜欢。”他轻声说,“这三年,我不敢打扰你,只能远远看着。今天你生日,我想正式告诉你——”
易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热而虔诚。
“姜沅宁,我喜欢你。从年少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这三年,我没有相亲,没有接受任何人,心里一直只有你。我等你,不是等你原谅,是等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告白来得猝不及防,姜沅宁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是她熟悉的温柔,是三年未减的深情。
可下一秒,易阳单膝跪地。
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盒。打开的瞬间,钻石微光闪烁,落在她眼里,却刺眼得让她窒息。
“沅宁,我不想再等了。”他声音低沉而坚定,“嫁给我。往后余生,我保护你,我站在你前面,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周围一片安静。
晚风轻轻吹过窗棂,灯光温柔,眼前的男人深情恳切,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三年前她梦寐以求的告白与承诺,在三年后,以这样沉重的方式摆在她面前。
可姜沅宁只有一个念头——逃。
她怕。怕这一切是假的,怕再次陷入当年的绝望,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一触即溃。
那件事,她没有忘。
那些芥蒂,还在心底。
她做不到若无其事地答应,做不到笑着伸出手。
“我……”姜沅宁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对不起,我不能。”
易阳愣住,跪在原地,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我还没准备好,易阳,我……”她语无伦次,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我不能接受。”
不等他再说什么,姜沅宁转身就往外跑。
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一样,狼狈,仓皇,落荒而逃。
“沅宁!”
易阳立刻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她跑得很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慌乱的声响。她穿过小院,穿过长长的回廊,只想把身后那道身影彻底甩开。
回廊曲折,灯光昏黄,两侧绿植影子摇曳。
姜沅宁实在跑不动了,扶着廊柱大口喘气,心脏狂跳不止。她以为暂时甩开了他,刚想稍微平复呼吸,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已经稳稳停在了回廊口。
易阳追来了。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微微喘着气,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三年的思念、担忧、委屈、执着,在这一刻尽数涌上来。
回廊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姜沅宁背靠着廊柱,垂着头,不敢看他,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无处可躲的小动物。
易阳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终于,他停在她面前。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出眼底深深的疲惫与固执。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三年时光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心上。
“躲我三年,聊我三年,姜沅宁,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姜沅宁猛地一颤。
躲他三年,聊他三年。
这一句话,道尽了他们这三年所有的拉扯。
她躲他,避他,拉黑删除,不见面,不说话;可她又在无数个深夜里,悄悄点开他的动态,听朋友提起他的消息,在心里一遍一遍想起他。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原来,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姜沅宁缓缓抬起头,眼眶早已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我没有躲。”她声音发颤,连自己都骗不过,“我只是……我们不合适,易阳,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易阳打断她,语气坚定,“在我这里,永远过不去。”
“我知道你还在意当年,我知道你怕再次受伤,我都知道。”他放软声音,带着近乎恳求的温柔,“沅宁,别再躲了,好不好?你可以不立刻答应,可以不马上原谅,你可以慢慢考察我,慢慢重新接受我。但是别再消失,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他伸出手,想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却在靠近的那一刻,被她下意识偏头躲开。
易阳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姜沅宁心口一紧,却还是咬着牙,往后退了半步。
她犹豫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动摇——他都这样了,他改了,他保护你了,他真的没变过。
可另一个声音更清晰——你忘了当年有多痛吗?你忘了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深夜里的眼泪吗?
一旦再次靠近,就有可能再一次摔得粉身碎骨。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易阳,”姜沅宁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真的还有事,店里……店里不能离人,胖橘还在等我。”
她开始找借口,笨拙,却用尽全身力气。
“我得回去了。”
易阳看着她这副明明难过却还要强装镇定、拼命逃离的模样,心疼得喘不过气。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让她跑得更远。
他没有再拦她。
“我送你。”
“不用。”姜沅宁立刻拒绝,“我自己可以回去。”
她低下头,避开他所有的目光,脚步匆匆,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易阳站在回廊里,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尽头,指尖微微攥紧。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躲我三年,聊我三年。
姜沅宁。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而跑出院门的姜沅宁,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要逃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段被时光搁浅的感情,究竟会走向何方。
她只知道,此刻的她,还没有勇气,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