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七分糖》花底浪

34、第 34 章 分手

　　十月，星湘的气候难以捉摸，班内开着空调，头顶的风扇也呼呼转悠。

　　很多男同学喜欢课间下楼打球，满头大汗回来，坐下便哭天喊娘地说热，接着将空调风扇开到最大挡位，无视同学的抗议。

　　这周正巧轮坐在空调风口、风扇下，他们一行动，宋止澜十分遭罪。

　　她裹着单薄的秋季外套，瑟缩在座位上，静观欧阳倩和几个男生争辩，无果，叫来李惇上前调解。

　　效果显著，风扇关了，空调不动。

　　最近这破空调扫风板坏了，一直对着同一个地方吹。宋止澜打了个喷嚏，抱紧校服袖子往旁边挪了挪。

　　“你是不是生病了？”邝家骏询问情况，她说没事，犯困罢了。

　　“犯困可不会浑身发抖。”抚上她的额头，吹到刺骨的冷风，邝家骏立即起身去驯服破烂空调。

　　没什么成效，他狠踹了空调一脚，尝试移开空调主体，前排同学厉声喝止。

　　要是换了方向，受罪的就是他们了。

　　邝家骏用粉笔撑起扫风板，对天花板吹，有人不满，说这样没风，不凉快。沟通不成，他差点没和人打起来。

　　一通操作下来，他调高温度、降低风速。

　　回到位置，邝家骏第一件事是脱下外套，搭在宋止澜肩上。

　　一中秋季校服男女同款，宋止澜身上这件尺码过大，旁人能一眼看出是男款。

　　沈棣疑惑邝家骏的奉承，更惊讶于宋止澜的无动于衷。

　　那人挪动宋止澜桌面成堆的辅导书和练习本，抵挡迎面的寒风。

　　宋止澜边界意识极强，不会允许旁人随意碰她的私人物品。

　　可是今天，她毫无反应。

　　定是邝家骏唐突逾矩了。

　　李惇报修完空调，走到宋止澜的桌前，伸手领略了这风的威力，不禁皱起眉。

　　“班长？这节课你拿书去后面听课吧，在这待久了容易感冒。”

　　第二排的同学有先见之明，早已在教室后站着听了一天的课。用她的话说，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宋止澜脑子昏昏沉沉的：“那不和罚站似的，我头晕，站不住。空调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

　　“明天上午。可是修好了该吹的风偶尔还是能吹到。你别强撑，没苦硬吃。”

　　“我哪有？”

　　“不如班长你坐我的位置，我去背后听讲。”邝家骏插一嘴。宋止澜想拒绝，他快速收拾完书和笔，搬起凳子转身离去。

　　“邝家骏的位置风小，没必要穿两件校服。”李惇提醒。

　　“嗯。”宋止澜依旧一脸没睡醒，不紧不慢地取下男款校服，塞进同桌的抽屉。而后她将一沓书本挪正了，抽出下节课的书。

　　化学课，田朝贵火眼金睛，发现他们换了位置，用他那大嗓门问：“怎么回事，邝家骏旷课找同桌代课？”

　　走到宋止澜桌边，冷风发了狠地往人衣服里钻，男人冻得打了个哆嗦，退回第一排。

　　“在这呢老师，没逃课，逃悦姐的数学课也不能逃您的化学课啊。”

　　“好，有骨气。”田朝贵声音由强变弱，“下课跟你们班主任嘚瑟去，五班的学生爱听我的课。”

　　他尾音上扬，有点小骄傲。邝家骏慌了神，忙改口请求田老嘴下留情，引得班上同学发笑。

　　坐在新座位上，宋止澜循声向后看：邝家骏背靠墙壁，翘着二郎腿，没点正形。

　　眼神交错，邝家骏放下腿坐端正了，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宋止澜暗笑，沈棣无故用笔尖戳她的后背。

　　塞来一张字条：“专心听课。”

　　管得好宽。

　　宋止澜扭头坐正，马尾辫啪唧一下打到沈棣脸上。她后知后觉，看向黑板时不由得露出一分忐忑。

　　趁老师写板书，她书面道歉：“不是故意的。”

　　沈棣没有回信。宋止澜心中稍有不安。

　　他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哪里会对辫子甩脸这种小事记恨不忘。

　　这是有史以来最难熬一节的化学课。田朝贵讲知识点习惯带点上个世纪的冷幽默，宋止澜不是每次都能get到。

　　不自觉地走神，难以忽略的锐利视线……

　　下课邝家骏换书，对宋止澜嘘寒问暖。董欣露路过，停在桌前赏玩宋止澜新送的钩织太阳小企鹅。

　　小企鹅一头扎在宋止澜的指节，董欣露冷漠地说：“咬你。”

　　“咬回去，嗷呜。”宋止澜抓着企鹅脑袋去贴董欣露的脸颊。从董欣露黑沉的脸上，她很快明白，对方有话要说。

　　沈棣看两人头凑在一处，俯身侧耳，轻声细语。他不清楚董欣露说了什么，能叫宋止澜张皇地收起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睁圆了眼望着董欣露，无辜极了。

　　董欣露说完话就走了，宋止澜试图挽留，连块衣角也没碰着。她若有所思地弯下脊背，发出一声轻叹。

　　谨慎回头，看到沈棣教导主任一般严峻的神情，她心虚地捡起化学课后题，和沈棣探讨学术。

　　“你不是困了吗？可以先睡会儿，老师来了我叫你。”

　　“现在我们……应以学习为重。”沈棣表现得客气，宋止澜却听出一丝赶客的意味，内心生出一股不明缘由的烦躁。

　　“不打扰你学习了。”她收好纸笔转身。

　　*

　　有的感情如同告白夜的烟花，在特定时间场合绚烂。

　　稍纵即逝。

　　毋庸置疑，那一瞬很美，是只属于过去的美好。

　　绚烂之后，留下一地烟尘，等待打扫。

　　【我，喜欢的是那天的氛围】

　　夜深悄然，能听见皮、肉和骨骼层层包裹下律动的心跳声。

　　一段单方面付出的青□□恋，注定无法结出成熟果实，坚持也不过是徒增遗憾。

　　【感谢你所做的一切。我们必须以学习为中心，你别在我身上浪费工夫了】

　　【不值得】

　　何必为不值得的事劳心劳力？

　　自是因为值得。

　　又不是三岁小孩了。邝家骏想耍嘴皮子逗人开心，宋止澜没有应和。

　　他打破沉寂，方正的宋体字中透着倔强：【你值得】

　　僵持了几分钟，对面没动静。他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手指艰难地打下一句话。

　　【你后悔了？】

　　确实。

　　【可能吧。】

　　一秒后撤回。

　　【是】

　　摁下关机键，宋止澜侧躺着，把脸埋进毛绒玩偶，迫使自己忘掉白天的事。

　　手机滴滴滴响个不停，邝家骏执意向宋止澜讨一个说法。

　　半个小时后，临近两点，收不到回信。他给宋止澜发了一句晚安，不再看手机。

　　两点一刻，宋止澜挣扎着爬起身，写下一篇一千字的小作文，诉说歉意。

　　夜空绽放的花火令她怦然心动。她不避讳，直言如果当时眼前之人不是邝家骏，她大概同样不会拒绝。

　　之后，他依然处于朋友的范畴，宋止澜排斥亲密行为。明目张胆牵手走在阳光下，她做不到。课上老师一探到底的表情，她实在害怕，无力承担东窗事发的后果。

　　倘若维持同桌状态，两人在学校互相照应，课余开点小玩笑放松心情，宋止澜不会抵触。

　　邝家骏过界了。打听她的行程表，评价她的身边人，一脚跨进她的私人领域，侵占她的时间去做一堆无意义的事情。

　　比如调换值日表；每天放学绕远路回家，延长二人时光；提前买好两张电影票制造惊喜，打乱她的规划。

　　宋止澜不愿邝家骏失望而返。她配合了，邝家骏并不享受她违背本心带来的快乐。

　　谁让他们彼此在意？可恰好是这份在意，在他们相处时创造痛苦。

　　四点差一刻。

　　【我后悔了】

　　【我们不合适】

　　【你有更好的选择】

　　*

　　第二天邝家骏起了个大早，收到的消息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头顶，消解了他的困意。

　　她很少说决绝、不留余地的话。

　　到学校，宋止澜刻意避开邝家骏，课后拉着董欣露逃去人多的地方，拒绝沟通。

　　平日里勇往直前的班长大大，也有招架不来的事。

　　“你怕叔叔阿姨我理解，怕他干什么，他能吃了你？”

　　“不知道啊，就是怕嘛。”

　　两人站在天台晒太阳。董欣露劝宋止澜和人断干净，最好换个省心的新同桌。

　　宋止澜趴在董欣露肩上，哼唧半天，什么立场也不说，拖了一节大课间。

　　上课还要面对那个男人，好悲伤，好难过，好想一觉睡到高考结束。

　　邝家骏没让她难办，在学校就好好扮演一名学生，不谈情说爱。

　　待到下午放学，宋止澜是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十五。

　　狭路相逢，董欣露先溜为敬，迫使宋止澜直面惨淡的人生，临走时不忘给好姐妹打气。

　　“加油，成功了周末请你吃蛋挞。”

　　望着远去的背影，宋止澜欲哭无泪：真是塑料姐妹情。

　　邝家骏开车轻撞她的车头，将她撞出个人世界。

　　“去那边的奶茶店聊。我不吃人，你不要这么……视死如归，没用错成语吧？”

　　他笑得合不拢嘴，衬托之下，宋止澜的确是一脸凄凄惨惨戚戚。

　　可不可以就地挖个坑把她埋了？

　　“去吧，快点，我爸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说完，绿灯亮了，他们并排向前驶去。

　　奶茶店有不少一中学生，宋止澜不想久留，结完帐捧起杯子夺门而出。邝家骏追上去，从背后拥住她，紧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她轻声说，轻到需要另一方凑得足够近才能听清。

　　“不必道歉。”

　　街角人头攒动，邝家骏叹了口气，提议换个人少的地方谈话。牵手时被甩开了，他只好去拽宋止澜的书包带。

　　好似拎人颈脖子一样的诡异动作。

　　这次她不再抵抗，骑车前往烟花会的河道边，无心观赏风景。

　　“我……”

　　刚开口，邝家骏上前一步，猝不及防环抱住她，将她的脑袋摁在胸口。

　　怀中的奶茶晃荡了很久，一圈圈撞在杯壁。

　　分明都有感觉，他们默契地等待夹在中间的东西安息。

　　宋止澜闭上眼调整呼吸，如擂鼓般咚咚作响的心也随之渐渐平静。

　　她在风中缓慢抬起右手，撑在前人的胸膛，同步心跳。

　　“放手。”她蜷缩五指，扯动那件为她挡过冷风的校服外套。

　　“不放，有本事自己推开。”

　　“太重了推不动。”

　　其实宋止澜没用多少力气，她还在寄希望于邝家骏主动松手。

　　“宋止澜啊，你这样撒手没的对象，最配我这样厚脸皮不撒手的人。”

　　记起课间那次给人分犬种，宋止澜羞愤难当。

　　“为什么你总是对董欣露、沈棣那样冷淡的人热情？对我反倒唯恐避之不及？我单纯好奇，你看我哪不爽了？咱们以后有大把空闲去共处、加深感情，晚一点、慢一点，我能接受。但是你不能老是推开我，将我们未来的可能拒之门外。求你了，宋止澜。”

　　为正常交流，两人分开一段距离。

　　“我……不知道。”

　　好复杂的问题，大脑停止运转了。

　　在邝家骏的步步紧逼之下，宋止澜败退至栏杆边上，后腰抵着铁杆，身子微微一颤，双手下意识抓住栏杆边缘。

　　那对澄澈的眼眸茫然而委屈，怯生生地仰望身前的少年。

　　澜澜心地善良，不忍伤害阳光大男孩一颗真挚的心。澜澜有什么错？澜澜没有错。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你保持现状，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想通了。”

　　邝家骏替宋止澜插好奶茶吸管，递到手里。

　　“喝点冷的，冷静冷静。”

　　宋止澜盯着他，双目相距不过二十厘米。邝家骏两手搭在栏杆上，形容散漫。

　　沿都市偶像剧发展套路走，下一秒男女主角该冰释前嫌、抱在一起热吻了。

　　这不是偶像剧，他们牢记身份，没有进一步举动。

　　那人只是微扬起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默默注视着她。

　　咕噜噜的奶茶声勾得人心神不宁，他喉咙干渴，不由自主发出吞咽声。没多久，他觉得有些失态，忙不迭移开视线，用洒脱的笑掩饰心底窘迫。

　　“我这人还是比较传统和保守的。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我有分寸。”

　　“是吗？”

　　或许是七分糖的饮品甜度超标，淡化了现实的苦涩，宋止澜的心情破天荒的没那么糟糕。

　　说好的不合适、换同桌呢？

　　忘了吧。

　　最终宋止澜乐陶陶地回了家，向董欣露描述今天的奇妙经历，蛋挞打水漂，斩获企鹅、微信、电话三大拉黑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