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七分糖》花底浪

35、第 35 章 喂食

　　又是一年一度的校园运动会。

　　欧阳倩依旧卖力抓壮丁补空缺。

　　由于董欣露抢走最后一个丢铅球的名额，留给宋止澜的选项不多，少数几个轻松的，欧阳倩有更优人选。

　　谁叫宋止澜跑步跑不快、跳远跳不远，身为尽职负责的体育委员，欧阳倩自然是要权衡利弊，排兵布阵以获得更高班级分。

　　某些划水的少影响有真本事的。

　　宋止澜抱怨：“这不是把我当作田忌赛马里的下等马，主打一个凑数。”

　　“哎呀呀，竟然被你发现了，没关系没关系，不用你拿名次，重在参与啦。”

　　看着欧阳倩在三千米项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宋止澜心里苦。

　　邝家骏是最早一批报名的，选了擅长的一百米跑和跳高，加一个团体拔河，不必像上次一样在跑道上生不如死。

　　“你说多巧，去年是我被迫跑三千米，今年轮到你，这是我们的缘分啊！”

　　“这破缘分不要也罢。”宋止澜咬牙切齿，“除非你代替我跑。”

　　“别这么说嘛，你整天坐在座位上看书学习，需要适当运动强筋健骨。跑不动大不了停下来走走，到时候我去陪跑，和你聊聊天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我不。”

　　宋止澜拒绝他的提议。

　　仔细回想，本学期除了邝家骏约她出门几次，她的课外生活匮乏得可怜。

　　每天两点闭眼楞次定律，六点睁眼来拒去留，午睡前脑子里想的全是分析电路图。

　　大家无不夸赞她勤奋好学，问她今后打算考哪。她暂时没有坚定的志向，对未来的规划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家人的期望。

　　离了身旁这位外表不靠谱、实际细腻诙谐的一中好同桌，谁会关心她是否半夜猝死？

　　与以往一对多的友谊不同，和邝家骏在一起的日子很简单。

　　同频早起晚睡，背书、刷题，在月光下散步、听一首歌，不争不吵，是忙碌中少有的从容。宋止澜逐渐体验到，陆漫时常挂在嘴边的，恋爱的甜蜜。

　　虽然陆漫本人对邝家骏不太满意。

　　不过陆漫也说，宋止澜的喜好放在第一位。

　　周日陆漫邀请甜品店下午茶，修补月考后七零八碎的心灵。宋止澜举棋不定：“其实我没那么喜欢他。”

　　原以为陆漫会调侃她玩弄人心，谁知陆漫如释重负：“懂，是他对你穷追不舍。”

　　同等分量的蜂蜜水果雪冰，陆漫吃完大半，宋止澜那碗仅受点“皮外伤”。她情绪低迷，胃口不佳，心里有句话如鲠在喉，陆漫让她直说便是。

　　她深吸一口气，问陆漫毕业后将如何处理高中阶段的感情。

　　是立誓下半生携手同行，还是一刀两断不再往来？

　　前一种浪漫，后一种符合现实。依宋止澜之见，若想达成童话般圆满的好结局，故事的每个环节需要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容不得任何偏差。

　　陆漫从容道：“我随缘啊。继续谈、分手，成陌生人、仇人，那是以后的事，变数太多，我不想考虑。你与其纠结能不能和邝家骏走远，不如计划好我们毕业去哪玩。事先声明，我只和我的好姐妹去，你不许带男人也不许缺席。”

　　“收到。”

　　这下宋止澜打起精神，反击陆漫吃她荔枝的行为，伸勺子去挖陆漫的草莓。

　　护食时陆漫不忘开导宋止澜：“你想太远有什么用呢？十七岁担心之后六七十年日子过得不舒坦，真没必要。你没和某个人绑定，失去他即死。成年人结了婚都能离，离了能再结。放轻松，趁着有人图你这张脸，多享受青春才是王道。”

　　毕竟邝家骏一见宋止澜就傻呵呵盯着人笑，陆漫理所应当地视他为无脑颜控。

　　“什么叫图脸？我觉得他图的是我的聪明才智。”

　　“不管他图什么，你自己开心最重要。我看你被董欣露拉黑还笑得出来，为这点小事焦虑什么。”

　　宋止澜点头一笑，“我爸松弛，我妈高要求，看到我爸有什么地方不合她的心意，总描绘得跟天塌了似的。我遗传了我妈。”

　　“行啦行啦，你是妈妈最爱的好女儿。”

　　“咦，恶不恶心你。”

　　用完下午茶，她们直接去学校上晚自习。

　　临走前宋止澜打包两盒酥皮奶油泡芙，一盒分给班上的女生。宋止澜在走廊追着董欣露投喂，而董欣露双手抱臂，神情高冷，绕柱三圈，终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剩下一盒送给邝家骏。

　　上课前、预备铃后，陆漫立起书本后排吃瓜。果不其然，宋止澜悄悄将一盒泡芙往右边传过去，邝家骏琢磨了一小会，小心翼翼打开盒盖，传回去。

　　他的头低过桌面，侧着眼仰视宋止澜，。

　　“喂我。”

　　识别了唇语，陆漫张大嘴，震惊地挪了挪位置，撞上沈棣的目光。这人满脸凝重，惊讶之情不亚于陆漫半分。

　　陆漫在心中手舞足蹈开party，看向宋止澜：女生身子前倾，左手看似随意地撑起脑袋，手肘巧妙地遮挡了他们的小动作。宋止澜居高临下，轻捏起一枚泡芙，塞进邝家骏嘴里。

　　比喂董欣露时温柔千百倍。

　　另一边，指尖的酥皮碎屑无可避免地掉在地上，无人在意。

　　邝家骏两大口快速解决泡芙，嘴边沾了雪白的奶油，接过宋止澜的纸巾擦嘴。然后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整张脸红透了，趴在桌子上回味。

　　宋止澜察觉后桌不善的目光，轻咳两声，抽出一本英语书贴在邝家骏脸上，降温。

　　陆漫目睹全程，不落下一处细节，偷笑了半节课。

　　这哪是喂甜品，这分明是当众撒糖，挑战监控室大爷的权威。

　　甜品盒关上了，空气中仍旧弥漫一丝香甜，久久不散。

　　老师到班前，班上少不了窸窸窣窣的交流声，讨论题目的、叙旧情的，待到陈巧悦走进教室，一切喧闹归于平静。

　　唯独沈棣，郁闷沉甸甸地堆积于心。

　　隔一排座位，仿佛横亘了一条百万光年宽的银河，他困在彼岸，与宋止澜遥遥相望。

　　不对，宋止澜已经拥有一片星河，不会回头看他了。

　　*

　　运动会火热开幕。

　　报三千米的高三生激增，女孩们手牵着手，约定到时候结伴闯过终点线，留下一生难忘的记忆。

　　检录完，运动员在起点等开赛。重点班的大多互相认识，宋止澜文科班和理科班的人缘都不错，此刻不缺聊天解闷的人。

　　闲聊的话题与比赛无关。

　　“宋止澜，你真的和……”同班的一个人挑眉望了眼不远处的邝家骏，“在一起了？”

　　宋止澜摆摆手，指着不远处的班主任，不方便细说。

　　“班长，你的水。”邝家骏将运动饮料拉环拉开、插上吸管，递给宋止澜。除去刹那间指尖一触，二人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各自嘴角扬起一抹羞涩笑意，众人心领神会。

　　“都是一个班的，怎么只有班长有饮料？”一人假装困惑。

　　她及另一个五班女生喝的是班费买的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也没人赛前专程送到手中。

　　邝家骏耸了耸肩，蹲在宋止澜身旁，笑着说：“你早说啊，早说我顺便给你带一罐。”

　　“所以，是宋止澜叫你来送水的？你很听她的话嘛。”

　　周围几人捂着嘴，发出一两声闷笑，宋止澜小口咬着吸管，莫名心虚。邝家骏辩解道：“不是，平时班长请我吃的零食也不少，送个水有什么。”

　　“哦。”女生拖长尾音，“没什么没什么。”

　　待在这聊了两句，邝家骏差不多该去跳高了，与她们告别。

　　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女生靠近宋止澜，遗憾道：“我以为你会和沈棣在一起呢。元旦你带他去十班唱歌，他居然跟你去了，真乖。长那么大个子，时不时向你撒娇……那个娇羞的语气，算撒娇吧？”

　　沈棣比宋止澜高一大截，却不见这身高体型带来的压迫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吗！

　　十班一个双马尾女生双手摁在胸口，痛心疾首：“啊，我的学霸组be了呜呜呜。”

　　一头戴金黄假发的女生凑到双马尾耳边低声说：“你动漫里站的CP也be了，建议赶紧去我对家，造福人类。”

　　高二的三千米要等高一的跑完，上战场处刑前，她们三五成群，说些有的没的，舒缓紧张。

　　忽然发现有偷听对话的人，双马尾提高音量：“五班的沈棣单着，不知道谁晚上要乐得睡不着觉咯。”

　　身后打扮靓丽的女生停止与人说笑，瞪了一眼双马尾和宋止澜，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哎呀，有帅哥看谁不乐啊。等我考上大学，肯定整天和室友炫耀我们学校的高颜值帅哥。”

　　宋止澜认识这人，名叫刘雨彤。高一刘雨彤跑来质问宋止澜，是不是故意换位置当沈棣同桌。宋止澜说是班主任的安排，刘雨彤不信，一口咬定她是沈棣舔狗。

　　去年元旦，宋止澜看出，刘雨彤没放下对她的偏见。好在刘雨彤提起了对沈棣的偏见，那天愣是没多给沈棣一个好眼色，宋止澜心里平衡了。

　　过去刘雨彤常追着沈棣问题目，沈棣容易脸红，加上口齿不利索，难免令人误会。

　　当时欧阳倩从中添乱，硬说宋止澜是董欣露舔狗，被教训一顿，又大喊“打是亲、骂是爱”之类的话，对外宣称宋止澜暗恋自己。成功搅混一池水。

　　她们是玩得高兴了，陈巧悦两眼发黑，分别请宋止澜和董欣露去办公室喝茶，尽一位人生导师的责。

　　赛前有人放狠话，指望为五班争个名次什么的，宋止澜决心争个倒一倒二，也算个第一第二了。这些玩笑话她们说完便忘，不会上心。

　　高一的比赛临近尾声，夏黎举着相机来拍照，完成学生会的任务。碰见宋止澜一行人，她的照片有了主角，摁下快门定格这群十七八岁的女孩最鲜活的模样。

　　宋止澜借了相机，增加变焦倍数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老师把运动会当作十一假期，每人发了四五套试卷，一共二十七套，别提还有一堆随堂练习册、辅导书，进度跟坐了火箭似的。五班那一溜，埋头补作业的人居多，没多少人看比赛。

　　视角移到不久前备受讨论的少年身上：沈棣待在观众席，破天荒地没有融入班级，而是坐直身板，朝宋止澜的所在地投下视线。

　　宋止澜归还相机，掏出手机，斟酌许久，在登上跑道前发出一条消息。

　　“你想试试为冠军牵冲线带吗？”

　　她回头，往沈棣的方向望去，笑容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