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台纪事录》梦荒波

2、一个吻 你是要把我

　　流丹一头扎进一团黑暗中，脑中灵光一闪后，他已经成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他睁开眼，看到一片白，苍白。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移动，耳边依稀有轮子滚动的辘辘声。为了防止吓到人，他决定循序渐进。
　　他先动了动右手手指，车子停了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车子又开始移动，于是他又抬了下胳膊，接着腿就抽筋了，剧烈的疼痛让他猛然如起尸般直直地坐了起来，径直对上了一双呆滞的大眼睛。
　　空气安静了三秒后。
　　啊！！！！！！！！！！！！
　　啊！！！！！！！！！！！！
　　两声尖叫穿透了整栋楼。
　　小护士被吓得抱头蹲在墙边大哭，流丹则被过度惊恐的小护士直接从推车上扔了下来，啪叽摔到了地上，再次碰到了头。
　　他揉着脑袋，捂着耳朵艰难地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三个绿莹莹的大字。
　　哦，原来他没进焚化炉，只是差点进了太平间。
　　为了防止自己被当成医生们研究死而复生人体基因秘密的活标本，他麻利地出了院回家休养。
　　晚上流丹独自躺在四面漏风的家里，有些悔不当初。
　　由于多次被罚下凡高考，流丹爱上了打篮球，甚至斥寒泽巨资修建了九重天第一个篮球场，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弹吉他。
　　身为九重天唯一一位草木护理工，他在桃菲仙子的桃林里负责除虫、除草、修枝等工作。
　　那天一群仙侍正围在桃树下听流丹弹吉他，众人正在兴头上时琴声突然停了，仙侍们两两相看，抬头问：“流丹你怎么不弹了？”
　　树上，流丹检查完差点被断弦割伤的指尖，望见不远处的几位不速之客，面色一凝。
　　他收了琴，从树上一跃而下：“姐姐们，今天琴弦突然断了，下次修好了再弹给你们听。”
　　寒暄着，那几位不速之客已经到了眼前。其中一位神情倨傲，掌心捧着一团深蓝色的焰流，流丹不用对比就知道和吉他弦断处的焦痕一个颜色。
　　他弯腰收拾起自己除虫的工具放进背篓，没正眼看他们：“桃菲仙子的桃园可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你们如果想打架，恕我不奉陪了。”
　　“一个除草的仙妖，也敢给赤少爷摆谱，你给我站住！”
　　一群脑神经没发育好的中二病仙二代，流丹不屑于搭理他们，背着自己的背篓自顾自地绕过他们要走。这时一团流火砸在了他脚前，烧焦了一大片土地，挡住了流丹的去路。
　　“上次你用球砸我的事还没和你算账，当时不是挺狂的？这样吧，你跪下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放过你。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流丹内心抓狂：自从月老在天庭牵了网线，这九重天的神经病怎么越来越多了。怪不得人间天天宣传网络对青少年的荼毒，我看天庭也应该禁止八千岁以下的神仙联网。
　　流丹：“弟弟们，我今年一万八千岁。倒是你们应该先叫我声哥哥才有礼貌。还有你们在篮球场里打群架本来就不对，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并没有恶意。篮球场是漓水神君建的，他向来不喜欢吵闹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狗屁漓水神君，篮球场是公共设施，轮得着你管？”
　　这帮小屁孩儿竟然连寒泽都不认识，流丹抬手一指赤少爷身边刚刚说话的小仙：“你，再说话小心我把你这根仙草当成杂草除了。”
　　赤少爷登时怒了，又一团流火砸向流丹。
　　流丹指尖一动，伸出手把那团流火拢在手里，然后在手心轰地燃起一大团深红的火焰，将那团蓝火吞噬殆尽：“我说这颜色这么眼熟呢，刚想起来现在人间都改用燃气灶了。就你这点小火苗炒盆菜还差不多，就别在我跟前献丑了。”
　　可能是流丹玩笑开过了，伤了孩子自尊心，赤少爷一个火球扔出来，带着自己的草兵花将就上：“你给我闭嘴！”
　　流丹对此表示照单全收，把背篓一扔，这点儿小火，就当帮灶爷家庭教育了。
　　于是乎凡是当天下午在九重天仙街上的人，都看见一位红衣小仙把灶王爷的小儿子连带着两个仙侍关进了火球里当足球踢，一路踢进篮球场的盛况。
　　他玩得很高兴，事故的结局也很惨烈。
　　两名仙草点化的仙侍在他的真火下当场灰飞烟灭，赤少爷也被这火伤了胳膊。灶爷也直接走流程带着孩子去了天帝面前告状。
　　对于流丹这位三天犯小事儿，两天犯大事儿的常客，天帝都不用多想：“贬下凡去高考，考不够七百分不用回来了。对了，给这个混世魔王放到高考最难的地方，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然后他话锋一指寒泽，“全是你惯的！看你以后怎么办！”
　　觉得自己一向很乖的流丹表示，不知道为何自己就背上了混世魔王的称号。
　　出了门，寒泽把名贵的药材、仙丹往灶爷手里一塞，送礼道歉加保证没有下一次，一气呵成。然后转头拎起流丹的耳朵：“你是要把我的家底掏空吗，小魔王。”
　　流丹也知道自己这次玩大了，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会伤到人：“寒泽，我真不是故意的，灶爷的孩子怎么会被火伤到呢？”
　　“你以为你的火是普通的火？朱……真火和生火根本就不能比，赤少爷引的是人间的生火，你是天生火脉燃的是真火，再厉害些连神仙都会灰飞烟灭的。”
　　流丹又开始疑惑：“天生火脉？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我的火只能烧虫子呢，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寒泽避重就轻，转移了话题：“总之你以后不许随便用火。这次天帝只罚你高考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没了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流丹又到了每次受罚前的讨价还价环节：“寒泽，这次你就给我弄个孤儿当当吧，求你了，你看我的心灵如此脆弱，而且人间的父母都不容易，你也不忍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天庭现代化的过程中，有一项制度专门针对犯下小错的神仙，天庭会根据其犯错情节轻重判处不同分数线，并将其撤去法力打入凡间参加高考。
　　只有达到分数线的成绩单才可在孟婆那里加盖印章，这样罪仙才能重获法力，通过冥府重新回到九重天。如果分数不够，则需要重修一年。
　　当然有例外条款：为进一步推动天庭近代化进程，若犯错情节不危害三界和平可交款抵罪。
　　流丹有幸成为该项改革的实验对象，于是天真的流丹第一次经历人间温情，却又只能活十八年，于是导致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案。他回到天庭后一星期没走出痛失家人的阴影。
　　可他一个小小的草木护理工又交不起罚款，偏偏自己还天天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错，于是只能在寒泽这里下功夫。
　　身为往生台台主，寒泽几乎每次都负责流丹的处罚，为了满足他的一些小需求，寒泽经常从中谋利。
　　“我有只鹦鹉，希望以后你可以免费帮我照顾它。”
　　“多久？”
　　“看我心情。”
　　“没问题！还有……这次让我带着记忆下去呗。”
　　“得寸进尺。”
　　流丹本就知道不可能，正打算放弃时寒泽开口了：“亲我一下，我可以考虑。”
　　流丹心里一惊，猛地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寒泽。
　　......
　　寒泽：“开玩笑的，下次你……！”话没说完流丹突然靠近，然后嘴角一热，寒泽周身一颤，呆住了。
　　流丹的唇在嘴角一触即分，极轻极浅，却让他的心跳重如擂鼓。
　　流丹本以为这次和寒泽已经什么都说好了，没想到寒泽还是有惊喜等着他。
　　投生到刚刚出生的小婴儿身上后，流丹睁开眼睛，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是个可爱的女孩儿！”
　　此后每次流丹被生理期折磨得下不了床时，都要在心里骂上寒泽一百遍。
　　为了逃避即将到来的两百年大祭，流丹第一次故意考了 300 分，被孟婆拒之门外，得到了一次重修机会，结果还是被寒泽拉去了散灵礼。
　　不过他庆幸自己最终没有错过那场散灵礼，自己好歹祭拜了他快一千年了，有始有终总是好的。
　　他从散灵礼回来后，又在学校呆了三个月，高考完后他在殡仪馆门口头孢配酒说走就走。
　　到了地府，孟婆熟练地跟她打招呼：“哈喽，大忙人今天又来了？这次考了几分？”
　　流丹耷拉着脑袋：“601 分。”
　　“不错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漓水神君刚才领了天后旨意来为你减罚。现在你只需要 600 分即可打开由地狱通往天堂的大门！”
　　“真的？”
　　“嗯哼，”孟婆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拿出通行印章，“看，漓水神君送了我当季新款，光这个包就值 30 分。没想到漓水神君对你还挺上心。”
　　流丹莫名又想到了那个没来由的吻，耳朵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