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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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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梁仪,踏踏实实,本本分分,没有跳级的天资,勤勤恳恳考上首都医科大学的五年制临床,踏入校门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翻越过家乡的那座山。
他可以坐十小时硬座,让眼前的山变成隧道,变成平原,变成繁华的都市。
他可以在大部分人无忧无虑享受大学时光的时候,坐在图书馆里刷习题。
他可以五年后毕业,没有背景做不上科研,继续走最平凡的路考上首都医科大的研。
可是,想要继续留在这里何止才靠这些东西,暗处不明的手才操纵自如。
他没有靠山为他力保工作,即使医术高医德好,但只要大人物里轻飘飘的一句话,他的努力在这里就能瞬间清零。
他想家了。
如果这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他该被吓醒。
因为等真正清醒过来,他竟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环境里。
由于上次冲动一夜情的恐怖事件,他时常做梦,还是那种面对心理医生都可能说谎话的难以启齿的东西。
在沉重的心里负担下,让他到现在才真正感觉,自己身体上的自我逃避。
梁仪怔怔地坐在床上,一张柔软的舒适的大床,不过他睡不惯,太柔软的床容易腰疼。
那是从童年起就有的下意识的幻痛。
因为父亲的腰病,全家人都习惯睡硬板床,再不济,在寒冷的冬天,垫一层厚厚的退休下来的老旧棉花。
这样柔软的比酒店还舒服的能让他迟迟体验,而又后知后觉的熟悉。
似乎和自己被绿那晚冲动消费的五星级酒店的床相像,还有一夜情的床,梁仪一身冷汗而不自知,这地方左右看上去也不是酒店的样子。
他浑身不舒服,昏昏沉沉,扯了扯被子才发现自己手上正打着针,旁边置放着有输液架,吊着一袋500毫升的葡萄糖。
段愈端着热了三次的白米粥和温热的毛巾走进来时,恰巧撞见梁仪正坐在床上发呆。
“是……你?”梁仪发现自己的嗓子比经年的风箱还要拉跨,甚至有些难忍的刺痛。
“不用说话。”段愈只是坐在床边,抬手帮他擦拭脖颈上的汗,显得异常熟练和顺手。可梁仪至少几十年没被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伺候过,无措地僵在床上。
“我……我昏迷了多久?”梁仪混乱的浆糊脑袋已经察觉不出时间的流动。
段愈没有回答,又像摆弄熟悉的布娃娃一般,收拾好梁仪的领口,握着那小碗白粥,舀起一勺,梁仪张嘴,他却送去了自己嘴边,贴着试了试温度,才放进那半张着的嘴里。
被那般试过温度的东西抵在他嘴边,梁仪更加觉得不可思议,牙齿抗拒着,段愈的手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白粥熬得稠度适中,就是有些太烂了,更像是米糊,悄然滑进梁仪的食道。
这样无言地喝了几勺,梁仪抬着手要自己来,却被撇开。
“我能自己喝。”声音算是能用了,但还是极其难听。
“为什么没等我。”段愈也有固执的时候。
“我…,咳,赶时间来着。”他也心虚,兜来转去又麻烦人家,“这是私人医院吗?”
“又麻烦你帮忙,抱歉。不过这种病房我负担不起……”梁仪那点拼死拼活的工资,上次挥霍了一晚五星级酒店和一瓶名字也不认识喝了一杯就倒浴缸里的酒,花了他好几万,想想都肉疼,付款的时候简直想把自己抵出去。
从来没来过私人医院什么单人间弄这么宽敞,但这种小病着实没必要,坐着点滴室里吊着就行了。梁仪边想边要把吊着的点滴拿手上走人。
“这是我家。”段愈继续固执地往他嘴边送粥,如同要堵住他的嘴。
刚那么一折腾,梁仪手背上的针管末端都因为他的用力而有些血液倒置。
于是梁仪尴尬地放下手,“。”
段愈把碗放在一旁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起身拨通了电话,开着的门没关上便让个黑乎乎的东西给钻进来。
梁仪没戴眼镜,不知道是什么移动的黑色垃圾袋,直到这东西跳上床又一动不动趴在边边,这才让他看清是只黑猫。
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却没有其他动作,一副有些不好惹的样子,让梁仪都想下床把位置让给这小子。
黑色猫猫头捂着手坐在床上,半天见梁仪并没有要侵犯它的领地的意思,逐渐放下警惕,圆鼓鼓的绿色眼睛慢慢眯起来。
梁仪实在不能忍住不去摸摸它圆圆的黑亮的脑袋,于是伸出没打点滴的左手,轻轻碰了碰,猫咪就顺势一蹭,露出了肚皮。
“方医生。”
“嗯他醒了。”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段愈一脸冷峻,也没注意蒋辞迎偷渡过来的猫什么时候窜进了梁仪房间。
表姐依旧不客套,自己拿了冰箱里的可乐和零食在客厅里打游戏,时不时还跟对面面都没见过的人蜜里调油。
等终于注意到段愈下来的时候,那黑煞一样的脸差点没给蒋辞迎被可乐呛死。
“他没事了吧?”蒋辞迎伸着脑袋往他身后看,倒也没见着人。“听说方医生大半夜也能被你喊过来,段叔怕不是已经知道了。”
“甚至是金屋藏娇诶!不过他在千里之外总不能老管着你,干嘛披麻戴孝似的。”说完又开麦安慰队友跟她的亲亲宝贝。
像蒋辞迎这样玩游戏的,根本不在乎输赢,也不聊什么感情,纯只为分享激情。
段愈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毕竟他装陌生人跟梁仪聊了将近一个月,根本就无法消解他心里的任何东西,只是那一瞬发来的文字,让他以为他们是相通的。
可他哪里只甘心那一瞬呢。
“嘿,我把你家摄像头都给黑了你要怎么谢我啊?”蒋辞迎咔嚓咔嚓吃着手边的薯片,得意洋洋。
“能撑过一钟头吗?”段愈挂了电话。
“应该?段叔没那么变态盯着你个大男人吧?”
“儿子有点隐私不正常吗?”蒋辞迎飞舞着做了美甲的手指一顿操作,但仍让段愈听到被KO的背景音。
“帮我,帮我,帮我打!我靠!”蒋辞迎从地毯上跳起来,把手机扔给了段愈。
这游戏他消遣的时候也玩,操作上不是问题,只是意外对面这么菜也能战绩凄惨,段愈拿下五杀时,刚刚浓情蜜意的小哥哥立马就贴上来,手机上外放音,段愈听到一个字变扔还给了蒋辞迎。
“干嘛,人家又不是对你说的,这可是我新买的手机!”
不过还没一秒的时间,她就切换成温柔御姐音,跟队里弟弟调笑。
段愈没空理她,径直走去厨房洗菜做饭。
从昨晚上到现在梁仪才醒,也没吃什么东西,段愈早上买了一大堆食物塞满了冰箱。
“段愈啊,我来这么多次,可是第一次见你冰箱这么新鲜这么满啊。”蒋辞迎阴魂不散地倚着一旁。“你要的资料我给你带来了,猫也一样,我一进门它就贴上我,实在太可怜了,你怎么舍得把它也扔牢里的?”
“好在我呢,人美心善,英雄救猫!”
“不过它现在不知跑哪去了,该比我熟吧,记得给它喂饭。”
蒋辞迎大马金刀往餐桌前一坐,没一秒就见段愈往楼上跑去。
不出他所料,小艾真溜进他房间,但见两人母慈子孝的场景,段愈还是有些忐忑。
毕竟,他曾经为了跟梁仪在网上有话聊,出卖了小艾小时候的萌照,虽然跟现在长大的它不是一模一样,但段愈还是害怕他发现什么端倪。
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梁仪好像没发现什么破绽,黑猫毕竟更加难辨,通体一身黑让它很好地隐瞒了身份。
梁仪一只手撸着,并不算方便,而且这小子竟得寸进尺,团着手坐在他的腹部,以它如今猪一样的重量,一直驮着都能练出腹肌来,更何况梁仪正病着。
“小艾,下来。”小黑猫听到主人的命令,眼睛圆鼓鼓得看他倒是一点也不怯,依依不舍地撒着娇过来蹭着他的腿。
它自然是知道自己犯错,不过段愈也愧疚这几天没能亲自照顾它,在他心里两个人算扯平了。
“你的猫挺可爱的,叫小艾吗?哪个字?”
“艾草的艾。”
总归是梁仪没给认出来,还能调理调理他的心情,蒋辞迎算是没弄巧成拙,勉强能原谅她。
段愈看他床边500毫升的葡萄糖还剩1/3,可明明原来骨节分明的手,如今却已经水肿得不成样子,“不打了吧,手都肿了,是不是很痛?”
说着要给他拔针,却被梁仪拒绝,“没事,正常现象,马上该结束了,不要浪费。”
段愈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好调慢滴速,淡淡地说,“空了叫我,我去楼下煮饭,让小艾来告诉我也行,它听得懂。”
黑猫傲娇地翘着尾巴又跳上床,蹭着梁仪清瘦的左手背。
差不多时候,段愈没等他讲便适时地进来,点滴刚好见底,而梁仪因为发烧没什么精气神而昏睡着,小艾则窝在他的肩头。
他即使再小心翼翼,梁仪还是清醒过来。
段愈扶他起身靠着床头,试了试额头的温度,昨晚他守了一夜清晨再试时已然退烧,只是还未醒,现在倒是没什么大碍了。
梁仪看着熟练的操作,要是不知道他学测绘的,还以为是同行呢。
“没想到你连这个都会。”
“没有,昨晚上方医生那里现学的,不难。”
段愈收好器械,看着他道,“饭已经做好了。”
梁仪还没什么动作,猫倒是已经窜出了黑色残影。
走下楼梯,梁仪在餐厅看见另一位女性,“这位是?你女朋友吗?”
虽然段愈表过白,那也是好些天前……说不定……这两人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蒋辞迎原本是疑惑,毕竟明明原先见过的,竟然不记得她这等大美女,呵,估计是那个药,怪不得段愈执意要完全铲除宴遇的地下产业,甚至不惜弄了好几批人进了监狱,原来是为了这个小美人。
不过算他也是大帅哥,生着病更加惹人怜只好原谅他了。
但思索过人家说的内容之后哈哈大笑,笑得因为肚子里的碳酸饮料直打嗝。
段愈一脸黑线得解释道:“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蒋辞迎。这位是我朋友,梁仪。”
蒋辞迎还是那副明明高智却又不大正经的微醺样子,伸手说道:“你好啊,帅哥~”
“抱歉,误会了,你好。”虽说可能是他的下意识拉郎配的错觉而有夫妻像,但两位面上看确实不像表兄弟的样子。
蒋辞迎张扬的外貌过于明艳,高鼻梁和欧式大双,即使淡妆气场也有说不出的味道。而段愈虽说是帅吧,可过于内敛,笑得也少……
所以他刚刚怎么就脑子一热觉得是情侣啊……
一场尴尬的乌龙后,三人终于是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