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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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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静谧,池水能汇入身体,摆入过去的洪流里,梁仪浮在上头,像是真能化成七秒记忆的鱼。
但刺鼻的消毒水一浪又一浪漫过鼻尖的时候,身为人的记忆又会呈现,是窒息与生而为人时才有的感觉。
七情六欲在上一秒断却,又在正时向上反复回流,梁仪无法控制地在水中作茧自缚。
呼吸逐渐慢下来,不过一分钟,人的本能还是能战胜痛苦,了却情爱的神也是死过一回的人,梁仪觉得海阔天空的那一步不需要真正见到海吧,他从水中站起来。
水滴从发梢淌到下颌,垂垂落入水中,静谧中困脱出清脆,嗡鸣消失,眼前出现一个人影。
梁仪把碎发往后甩去,眯着眼从下往上,腿的部分占着大部分视野,修长的,肌肉也如此分明,一笔笔和教科书上一样的阴影重合,而再往上,紧身泳裤里包裹住的东西……
脑袋回闪,又大又x,梦里见过的东西为什么会这么真实,真情实感地触碰过一般。
凉水都泡不冷的体温在跃跃欲试,耳尖漫红,不知什么时候这人蹲下,已在梁仪面前,垂着双眼看着他。
若是不抬视线,若是能假装没看见,除非他当场晕厥,呵,估计是脑子进水了吧。
“好巧,梁医生,在练习憋气吗?”段愈蹲着,眼神虽锁定面前的唇,黑而密的睫毛却能轻易隐藏他的视线。
梁仪的唇因为憋气时过于用力地抿嘴而有些微微泛肿,估计是太较劲,而出来的瞬间,带上了水光,在蓝色游泳池里,变得可口诱人。
梁仪抬起头,“啊,是……是的。”
这人长着一双东方不多见的瑞凤眼,如黑曜石的瞳孔,而引人入迷,眉骨却很高,融入少数民族才有的骨性阴影里,深邃而有秘密的模样,若不是有一副笑相,很让人感到威胁。
大学里的室内游泳池子不大,可梁仪呆的深水区着实没几个人。
他环顾四周,各道上几乎没人,而自己刚刚的回闪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但段愈似乎也只是礼貌打招呼而已,没等人再说什么话就走开了。
梁仪视线往他离开的方向看,不禁皱起眉来深深懊恼,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龌龊起来?
但他还是看到那人的宽肩窄腰,肩胛骨上因为走路摆臂而运动起来的肌肉,甚至是因为低浅卡住的裤腰而露出的腰窝。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大概也是梦里,他自从酒吧回来经常做的春梦,像被下了什么慢性毒药。
梁仪逐渐又蹲回水里,自顾自吐着泡泡。
但越吐越脱力,就差一口水把他呛死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将他不由分说地托举起来。
“梁医生对窒息很感兴趣?”段愈站在他背后,双手扶住肋骨稳稳地拖着他,两个人中小小间隙里的水波击打着皮肤,终于让他意识到身处的情形。
“以后练习还是旁边有人看住比较好。”段愈给出妥帖的建议。
咳……咳咳!
“我没事,谢谢。”两肋间的温度妥帖地传过来,两人离得很近,擦过的流水,从月要间变得明感,又变得奇怪。
梁仪连梯子也忘记游过去,直接手掌一撑,从泳池中出去,上了岸。
视线的转换,他发现有些东西没入水中,却仍隐隐看得见,腹部肌肉随着呼吸而荡开一层层水波,梁仪匆匆道谢与告别,离开让人窒息之处。
人一旦紧张就会变得很忙,一遍又一遍走入淋浴室又回更衣室,反反复复,他怎么老有忘拿的东西。
第三次回淋浴室的时候梁仪撞见那个学生,点头而过,他便匆匆进了隔间。
他不敢再耽误任何时间,毕竟时候也不早了,冲掉身上的消毒水味,他就想着立马回家。
但还没拉开帘子,旁边隔间传来声音,“梁仪,在隔壁吧?我忘记拿内裤了,能不能帮帮忙?”
“挂个空挡也没什么。”梁仪莫名其妙道。
“不行,我比较大。”
对面哥们也是听到这话,起哄道:“哟,跟小爷比比。”差点就要掀帘子,却被梁仪制止,认命般说道:“我去给你拿。”
“在59号柜!”
梁仪跑得很快,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对面哥们也不是真要比,但大庭广众说自己大的奇人听得他都想笑,于是乎不知道是什么作祟,那人越过塑料帘伸出个中指。
可没等哥们儿反应过来,原始的恶作剧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段愈抓住,差点给人掰折了。
“要是伸过来的是脑袋,那就更好了。”段愈拉开帘子只露出半张脸,水珠依旧滴着,发出明显警告的眼神。
那人看到是他,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等梁仪回来,淋浴间就只剩下段愈和他,他掀开帘子迅速塞进去也没管就要往外走。
“梁仪,都差点掉地上湿了!”听着竟像是在撒娇。
奇了怪了,敢直呼他大名,好歹他可是能做他老师的人,还给他捎东西,没大没小。
“去哪?”段愈拉开帘子,一件无印花的白T和黑色运动裤,他正抬着手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梁仪也不知道被下了什么咒还真就等他跟上来,“什么事?”
“看在梁老师没让学生在大庭广众不穿内裤耍流氓而被挂学校墙上,我请您吃饭吧?”
“我们学校外面有一家川菜,很不错。”
川菜,麻辣鲜香,简直是集齐了梁仪的最爱。
这人误打误撞投其所好,梁仪倒是正好不知道晚饭如何解决。
已进春日,无名道上的红山茶开得正艳,红红火火的一路上,总有许多少女们举着手机取景拍照,粉色那颗更是最能吸引人。梁仪太久没出来走走,都不知道春天来了。
他们格格不入地沉默走着,跟道上其他说笑的学生隔绝了一样。
但迎面走来的一个男同学突然打破这空气里的宁静,“嗨!段哥,好久不见,去吃饭呐?”男生笑得爽朗,“上次的代码太感谢了,诶怎么没跟天扬哥一起?这位学长没见过啊!”
对面的男生估计和齐天扬一类的自来熟,自顾自和梁仪打起招呼,坚决不让任何一个人在他的社交中遭到冷落。
但他显然没有齐天扬的眼力劲儿,一口一个学长,段愈不怎么回话,跟上次在高山上操作无人机一样默然,可对面像见怪不怪一样。
梁仪不好不接话,也是跟着说了几句,倒是没说自己不是学长而是老师呢。
别过热情学生,空气又冷下来,段愈冷不丁开口,“我也要叫,梁学长。”
咳,“你也第一天认识我?”
“那,还不是因为学长看上去跟我一样年轻。”
梁仪脸皮薄得春风能给轻易吹破,忍住没翻出白眼。
“到了。”
不算很远,外面竖着的招牌看着就很老,写着三个大字——小重庆
小黑板是写着今日供应,旁边小贴纸不知接续了多少届学生的留言,红红绿绿,标记了许多青春记忆。打通的堂厅里,没有规律地摆开许多桌。
里面坐满了学生,梁仪虽穿着件衬衫,看上去能比白T恤段愈稳重些,却真的融入得天衣无缝,一脚踏入就回到学生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