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海斫

5、五

　　18

　　唐起回到家，意外地发现唐越寻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女人。

　　“回来了。”唐越寻上身倚在堂屋门框上，指尖夹着支刚点燃的烟，朝女人的方向送了送下巴，“她是林溪，我女朋友。”

　　那女人站在他身侧，扎着简单的马尾，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秀气气地和他打招呼：“你好。”

　　“你好。”唐起攥着保温盒，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

　　唐越寻离家两年，打电话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逢年过节也不曾现身，唐起早当家里没这号人了。

　　当下骤然相见，唐起心里连半点寒暄的念头都没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爸还能活多久？”唐越寻问。

　　“三四个月吧。”唐起随口一答，抬腿就往屋里走。

　　林溪见状连忙后退半步，让开了过道。

　　19

　　唐起径自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涌出，冲打着保温盒内壁的油渍。

　　唐起取下挂在墙上的抹布，一边擦洗保温盒一边觉得心烦。

　　长久不回家的人在自己老子快死的时候忽然上门，十有八九是奔着遗产来的。

　　唐平卡上的积蓄不多，家里值钱的无非就是房子和渔船，村里的房子很难卖出去换钱，唐越寻大概率会和他争家里的渔船，不用想也知道日后他俩有得闹。

　　“需要帮忙吗？”林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听着有些小心翼翼。

　　唐起转身，见她拘谨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仍提着那个布袋子。

　　“不用。”唐起语气冷淡，将洗干净的保温盒放在灶台上，“你找个地方坐吧。”

　　“我来家里也没带什么东西，今天晚饭我做吧。”林溪走到他旁边，将布袋子往身前提了提，露出袋口鲜嫩的翠绿，“在县里买了菠菜和鲫鱼，听说叔叔病了，喝点鱼汤补身子。”

　　“没有让客人做饭的规矩，东西放厨房，我来弄就行。”唐起说。

　　林溪轻轻“嗯”了声，把袋子提到灶台上，“刚见面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叫我名字，唐起。”唐起转头看她道，“我哥和你说过我家的情况吗？”

　　林溪说：“说过一点。”

　　“我不知道他怎么和你说的。”唐起靠到灶台上，“反正我家不是好人家，你慎重考虑。”

　　唐起无意和林溪打好关系，没聊几句就将人请了出去，留自己一人在厨房里倒腾晚饭。

　　20

　　几十分钟后，堂屋的桌子上多了三盘菜，分别是鲫鱼汤、清炒菠菜和小炒肉。

　　“饭好了！”

　　唐起喊了声，却只看到林溪从门外走进来。

　　“唐越寻呢？”唐起问。

　　林溪眼神躲闪，“好像去楼上看叔叔了。”

　　唐起皱起眉，直觉那两人凑一起准没好事，“你先坐，我去叫他们。”

　　唐起上了楼，走到唐平房门口，没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他轻轻推开门，屋内的景象让他瞬间绷紧了脸颊，他没想到屋里竟有三个人。

　　唐平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被褥，勉强撑起他枯瘦的身体。他的脸色是病态的蜡黄，胸口布满的红色的蜘蛛痣，棉质睡衣空荡荡地挂在骨头上，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唐越寻面无表情地立在床头，目光落在唐平身上，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团与他无关的死肉。

　　记者拿着录音笔站在他旁边，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唐起简直无语了，他快步上前抢走记者手里的录音笔，强忍着怒气没把笔摔到地上，“你到底有完没完？”

　　记者被他抢了录音笔，急得伸手去夺：“哎你干嘛！还给我！”

　　唐起侧身躲开，攥着笔往身后藏，脸色黑得厉害，“出去。”

　　记者还想往前凑：“我这是正常采访，你凭什么抢我东西？”

　　唐起懒得跟他废话，伸手攥住他的胳膊往门外拽，力道大得记者挣都挣不开。

　　“唐起。”唐越寻忽然开口，语气阴阳，“你怕什么？”

　　唐起顿住脚步，嗤笑一声甩开记者的手，对他道：“怕你舌头犯贱，你当年能撺掇爸淹死我，鬼知道你会对这个脑子有病的记者乱说什么。”

　　“呵。”唐越寻冷笑一下，“给你看个东西。”

　　话落，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然后把手机对向唐起。

　　唐起不知道他想搞哪一出，警惕地看着他。

　　铃声响了两秒就被接通，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让唐起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手里的录音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里，田姥姥被死死绑在她家那张老旧的八仙椅上，花白的头发被扯得凌乱，嘴被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堵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和唐起对视的瞬间，她拼命扭动着身子，手腕和脚踝被麻绳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唐起像被人用闷棍敲了后脑勺，脑子嗡嗡响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后背却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层冷汗。

　　“别动。”唐越寻走上前，把手机往他面前凑了凑，“我的朋友就在那，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会拿她怎么样。”

　　屏幕里的田姥姥拼命摇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你想干什么？”唐起咬牙问。

　　“喂——”唐越寻身体一歪看向记者，“找根绳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