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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命运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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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替李恒乐处理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想起自己竟被这小子骗过去,某人看似老实乖巧,实则谎话张口就来,演技超群,这念头一起,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晚饭过后,李恒乐搬张躺椅到院子,悠哉地卧在上面,抬眼遥望变幻的云层。
“乐乐,吃饭了吗?”
李恒乐转头见是十爷爷,忙从躺椅上起来,声音清脆的应道:“吃过啦,爷爷吃了吗?”
老大爷说“吃了”,问他:“你哥哥呢?”
“在屋里玩手机,”李恒乐左右瞄一眼,压低声告状,“哥哥他不想跟我玩。”
老大爷呵呵笑着,他听说了傍晚发生的事,问李恒乐伤口还痛不痛。
李恒乐摸摸创口贴,眉眼软了些:“哥哥帮我弄过,现在不疼了。”
屋内,陈序在换灯泡,听见脚步声,看见十爷爷便打了声招呼。
老大爷应了一声,没急着说话,陈序知道这是有重要的事要说。修好灯泡,他给老大爷倒杯热水,和他面对面在餐椅坐下。
片刻过,老大爷从口袋掏出一本红皮存折放桌上,沉缓说:“书芳给你们留了十三万六千八百,这是她买菜多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密码改成你生日了。”
陈序没接话,也没看存折,好一会才道:“十爷爷,我奶奶临走时是不是很痛苦。”
老大爷摇头,实话相告:“我不知道……她清醒的时候我同她说你快回家的消息,她听了很高兴,那天竟能坐起来好几个小时,饭吃得比以往都多得多。”
陈序垂下头。
老大爷翻手机,找出一段视频给陈序看。
屏幕上一出现奶奶那张熟悉的脸,陈序点桌面的手指骤然顿住。
视频时长不过七八分钟,奶奶病弱憔悴的说着体己话,像是在交代后事。无非是让他照顾好自己,工作不要太累,吃好喝好,遗憾不能看他成家立业,让他不要难过,更不要自责,人都是要死的,她只不过是早了点。还叮嘱他照看好李恒乐,陈家欠李恒乐的一辈子还不清,过去的弥补不了,定要保他往后衣食无忧,可以的话,他们可以一起生活,彼此也有个牵挂。
视频末尾,奶奶还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镜头面前显露出窘迫,陈序心里像被堵住,闷得慌。
爷爷走得早,妈妈生下他一年便撒手人寰,除了父亲之外,奶奶是最疼他的人。三年前他失去了父亲,今年奶奶也不在了。
“十爷爷,视频发给我。”
老大爷摇头拒绝:“书芳说过不准,让你不记挂过去,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
老大爷跟他寒暄几句,该说的话都说了,他看眼门口,李恒乐还躺着,说道:“父母辈的恩怨注定你们要绑在一起,命运如此,逃无可逃。”
“我不可能留在村里,一直带着他也不现实。”陈序冷淡道。
老大爷把手背过身,看着虚空:“我还能活那几年,有我在村子的一天,就会照顾好乐乐,这个时候你只管在外面闯荡,但我不在了,就没人能保他平安,那时他会多灾多难,举步维艰。”
老大爷走后,陈序呆坐不动,看着空荡荡的桌面,陷入沉思与过去。
三年前。
放假归家,陈序跨进院门,笑意挂在眉梢,浓烈的铁锈腥气冲进鼻腔,抬眼便见陈家伟正举着长长,刀刃锋利发亮的宰牛刀,用力砍向李鸣,霎时间血四下飞溅。
“爸爸!”李恒乐大叫,尖锐得像幼鹿的哀鸣。
“阿鸣——!”李鸣妻子嘶声力竭的喊。
陈序僵住,恶寒遍布全身,钻进骨髓。
陈家伟精神病又复发了,这次的病状比哪一次都要严重。
陈家伟杀红了眼,刀转向李恒乐母亲,抬手便砍,根本来不及跑,她只能看着刀落下。李恒乐拖着受伤的腿,拼命往前爬,不停念着“妈妈”。
下一秒,陈家伟将刀朝向李恒乐,陈序飞跑过去,拦腰抱住他,破声喊:“跑!快跑!”
十五岁的李恒乐被钉在原地,望着倒在血泊的父母,眼睛睁大得吓人,眼前发生的事超出他的认知,将他的世界击塌得面目全非。
他们第一次回爸爸老家,打算在庆云村定居,现在都毁了。
虎背熊腰,一米九的陈家伟剧烈挣扎,没花多大功夫就甩开陈序,陈序的力气和身量远远敌不过陈家伟,没多久,陈家伟把他压制在身下,伸手去够掉在旁边的刀。陈序脸涨得通红,脖子青筋暴起,试图唤醒陈家伟的理智:“爸!阿爸,你清醒点,是我!”
那柄刀被一只白皙的手捡起,刀刃上还滴着血,李恒乐攥刀,朝陈家伟挥去。
陈家伟抬手挡住,刀砍在他小臂,血溅到李恒乐身上,刺目的红衬得他煞白的脸格外恐怖。
李恒乐眼里全是震惊和恐惧,崩溃的把刀丢掉,跌坐在地,捂头止不住痛哭,看着鲜血从他母亲身上流下,最后淌在地上,父亲血肉模糊的脑袋猛烈刺激神经。
陈家伟被惹急,起身弯腰拾起刀,想解决掉李恒乐。
陈序一秒内从地上爬起,抓住陈家伟的手,两人在一边扭打,要不是陈家伟的手受伤了,陈序根本没翻身的机会。
居多时候是陈序被压制,就近的刀被他捡到,混乱中他慌忙转身,一股出自本能的力道推着他的手,陈家伟竟朝他奔来,迎面碰上刀——
温热的鲜血溅他一脸。
陈序低头一看,刀刃插在陈家伟腹部,错愕中他看着父亲倒地不起,渐渐没了声息。
他只是想阻止,却失手杀了养育他的生父。
闹出的动静不小,乡亲们总算赶来,看见的一幕是陈家伟倒在陈序刀下。
最后他以防卫过当致人死亡罪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半途终止的学业,零碎的家,平静安稳的生活至此不复存在。
度过牢狱之灾,出来后,那个叫李恒乐的少年,成为他的债主。
李恒乐在这场荒唐的“闹剧”里受了莫大的刺激,晕过去之后,醒来人不对了,脸还是那张脸,内里的东西却变了——变得彻底痴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