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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架 哥哥不要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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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陈序将食材一一归置进冰箱,饭点尚早,他让李恒乐先吃蛋糕。
李恒乐眼睛一亮,雀跃道:“我可以先吃小的吗?大的晚上再吃。”
“随你。”
李恒乐递给陈序一个纸杯蛋糕:“哥哥也吃。”
陈序看着甜腻的奶油,胃里抵触:“我不喜欢吃甜的。”
“好吧。”李恒乐捧着两个蛋糕屁颠屁颠跑出门。
傍晚,陈序靠在门边看手机,李恒乐出门两个多小时,他一点不心急。蓦地,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乡亲冲进门,喘着粗气说:“陈家伟儿子,你家傻子在村口跟别家孩子打起来了!快去瞧瞧,伤到人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闻言,陈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抬脚夺门而出。
村口空地围了一圈人,层层叠叠的人影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李恒乐孤零零地困在中间。在这闭塞沉闷的乡野村落,芝麻大小的事也跟新闻头条没两样,一点风波足以给平庸乏味的生活添些趣事。
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看热闹的人发出事不关己的闷笑,一些孩子童言无忌,口无遮拦,一句接一句,直骂李恒乐是“傻子”“废物”“智障儿”。
李恒乐额角受伤渗血,鲜红的血顺着太阳穴淌到颧骨,在白皙的皮肤留下几道触目的血痕。李恒乐拳头死死攥紧,眼底翻涌近乎兽性的狠戾,睨着那群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丧失理智,冲过去把嘲笑他的人咬个稀碎。
陈序对此场景深有体会,一如三年前,他像是被扒光衣服摆在别人面前以供观摩,品头论足。
他的身影一出现,人群乱了阵脚,纷纷往后退,眼神躲闪,好似他是来索命的厉鬼。
陈序走到李恒乐身旁,拨开他遮到眉骨的碎发,仔细查看伤口,还好不深。
李恒乐五六岁的智力水平,举手投足间有孩子的天真可爱之处,加上一张随他妈美貌的脸,本该是惹人疼爱,但他做错了一些事,成了村人排挤厌弃、欺辱的异类。
众人目光如刀俎看着他们。
“痛吗?”陈序迎着李恒乐盛满绝望与痛苦的眼神问他。
李恒乐眼里蒙层水汽,用力咬着下唇咽下委屈,哑着嗓子说:“不痛。”
陈序冷冷扫过一圈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人受伤,唯有李恒乐挂了彩。一位妇女身后,有个满脸不服气的孩子正恶狠狠地瞪着李恒乐。
“你打人了?”陈序收回目光,问李恒乐。
“没有,奶奶说过不能跟人打架,我记住了的,”李恒乐红着眼,拼命摇头,泪珠在眼眶内疯狂打转,指着那孩子,“是他骂我傻子,还拿石头砸我,他过来弄我的,我没有打他,也没人还手。”
那孩子的母亲尖着嗓子反驳,翻白眼道:“你这孩子怎么满嘴谎话?我家儿子还没你一半高,怎么会伤到你,再说了,谁不知道我家娃乖巧得很,无缘无故打你做什么……谁会像你一样吃饱没事做到处惹事害人。”
孩子见有家长撑腰,紧跟着撒泼:“就是,傻子说的话谁会信。”
李恒乐再也憋不住,眼泪滚下来,着急又无措:“我没有骗人,我真的没有骗人……”
“我相信你说的话,”陈序安抚他,“我们回家。”
陈序拉他手腕带他走,丢下身后的流言蜚语和没用的胡搅蛮缠,跟不讲道理的人沟通无非是白费口舌。
身后的话追着撵上来。
“真是造孽啊。”
“这傻子留在村里做什么?不是纯祸害嘛。”
一人附和:“可不是,前阵子张家的狗死了,指不定又是这傻子干的,这种脑子不清醒的最是吓人,离得越远越好。”
陈序握着李恒乐手腕的力道重了几分,带李恒乐走出这片冰冷的恶意。
他的懒得计较换来对方的得寸进尺,那孩子捡起一块石头朝他们脚边扔,石头重重砸在地上,骨碌滚进草丛。孩子嘲笑道:“拿那两个破蛋糕晃来晃去,真可怜,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垃圾堆捡来的!”
陈序停下脚,松开李恒乐,一步一步走到那对母子面前,瞧着他们脸上得意的笑,怒火占据理智上风。
陈序身材高大,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他垂眸居高临下看他们,嘴角勾起寒意的笑:“别来招惹我们,小心我精神病发作把你们砍了。”说完,他睥睨二人少时,见他们战战兢兢的没作任何反驳,觉得没意思透了,转身往回走。
孩子母亲回过神,朝着他们的背影扬声道:“你们听见了吗?!他说要杀了我们,他们一家都是精神病,净做杀人的事,杀了生下他的爸不够,还要来祸害我们……”
斜阳把他们影子拉长,歪斜地铺在田埂小渠上。
陈序听着身侧不绝于耳的抽泣声,忍了一路,终于厌烦道:“别哭了。”
陈序沉脸的样子太凶,李恒乐肩膀一缩,觉得他很可怕,不打自招:“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我撒谎了,其实我推了他,谁叫他抢我的蛋糕,还骂我是傻蛋……奶奶说要听话的,不该打人,我错了,知道错了,哥哥不要讨厌我。”
陈序声音依旧冷冽,却掺杂若有若无的笑意:“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只管打回去。”
“啊?”李恒乐怔住,眨巴挂泪珠的眼,茫然若失,“打人不是坏孩子吗?哥哥怎么叫我打人?”
“别人欺负你,你打回去是理所当然,若是你先动手才不对。”
李恒乐没回答,眼神游离似在思考这句话的可实行性。陈序斜乜他一眼,语气嫌弃:“连个孩子都打不过,白长这么高的个子。”
李恒乐脸唰的一红,耳根红到脖子:“我我我是不忍心打他,怕一不小心把他打死了,我有的是力气,一拳就能送他上天,刚刚没把他打出屎来——那是因为他夹得紧。”
陈序瞥眼看李恒乐,伤口还渗血,脸哭得乱七八糟,特像只受伤的流浪小狗,偏偏还在嘴上逞能,他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道:“出息。”
“哥哥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我下次表演给你看。”李恒乐急道。
陈序警告他:“你老实点不要乱来,要是惹事,我不介意亲自收拾你。”
“怎么收拾我?”李恒乐眉眼间全是对未来的担忧,真心发问,“把我打出屎吗?”
陈序:“……”
李恒乐接住陈序带刀的眼神,乖乖闭上嘴,亦步亦趋跟着他,不敢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