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甜》未满十八岁

7、七夕

　　沈青每天早起出摊，卖肉，买饼，收摊，去后街。

　　雷打不动。

　　娘看在眼里，没再骂，也没再拦，就是脸色还绷着，心事重重的模样。

　　但沈青不急。

　　阿酥说慢慢来，她就慢慢来。

　　一天一天地磨，总能磨出个结果。

　　这天下午，沈青正在收摊，陈婆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明儿个七夕，知不知道？”

　　沈青手上动作没停：“知道。”

　　“知道？知道就这反应？”陈婆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你就不打算干点啥？”

　　沈青的手顿了顿。

　　干点啥？

　　她还真没想过。

　　往年七夕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是小媳妇大姑娘的日子，她一个杀猪的，糙得跟老树皮似的，凑什么热闹？

　　但今年……

　　她往左边看了一眼。阿酥正在擦柜台，擦得很慢，像在想心事。

　　——

　　收摊后，她没直接去后街，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东街的杂货铺。

　　铺子里头东西堆得满满当当，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各色小玩意儿，看得人眼花。

　　沈青站在门口，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买什么？”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

　　沈青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七夕……送人的那种。”

　　掌柜的笑了，上下打量她一眼：“送谁？心上人？”

　　沈青耳朵根子一热，点了点头，又解释到：“给姑娘家买的。”

　　掌柜的到底是生意人，没表现出诧异，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头是一对银耳环，小小的，坠着两颗米粒大的珠子，在昏暗的铺子里头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怎么样？不贵，又好看，姑娘家都稀罕。”

　　沈青看着那对耳环，脑子里浮起阿酥的脸。

　　阿酥的耳朵小小的，白白净净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戴上这个，一定好看。

　　她摸了摸荷包，里头是她攒了三个月的私房钱。

　　“包起来。”

　　——

　　第二天一早，沈青揣着那个小盒子出摊，揣得小心翼翼，生怕压坏了。

　　一整天，她都在想怎么送。

　　直接给？太傻。

　　塞饼里？万一咬坏了怎么办？

　　写石板上？那多没意思。

　　想来想去，想得她头都大了，还是没想出来。

　　太阳偏西的时候，她收了摊，往后街走。

　　走到阿酥院门口，发现门开着，阿酥站在院子里，换了身新衣裳。

　　是件藕粉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梅花，针脚密密的，一看就是她自己做的。

　　头发也重新梳过，挽了个小小的髻，插着根木簪，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沈青站在门口，看呆了。

　　阿酥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她傻愣愣地站在那儿，脸腾地红了。

　　沈青走进去，站在她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最后憋出一句：“好看。”

　　阿酥的脸更红了。

　　她拿起石板写字：“你来干什么？”

　　沈青挠挠头：“今天七夕，我想……想带你出去逛逛。”

　　阿酥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光闪了闪。

　　她在石板上写：“去哪儿？”

　　沈青说：“东街。听说今晚有灯，还有杂耍，可热闹了。”

　　阿酥看着那行字，又抬起头看她，眼里噙着笑意，美得不像话。

　　她点点头，放下石板，走到沈青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青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酥饼香，还有皂角的味道。

　　她的心跳快起来。

　　阿酥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意思是：走吧。

　　沈青难得开窍，红着脸手往上微微一缩，抓住了阿酥微凉的手。

　　这一刻，沈青心跳快的让人难受。

　　但她还是不愿意把手放开。

　　——

　　东街果然热闹。

　　天还没黑透，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卖花的、卖灯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手里拿着花灯，脸上带着笑。

　　沈青拉着阿酥的手，在人群里穿行。

　　她攥得紧紧的，生怕被人群冲散了。

　　阿酥由着她攥，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里的笑意亮亮的。

　　走到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前，沈青停下了。

　　“饿不饿？”她问。

　　阿酥点点头。

　　沈青拉着她坐下，要了两碗豆腐脑。

　　一碗甜的，一碗咸的。

　　甜的上面撒了红糖和花生碎，咸的上面浇了酱汁和榨菜末，冒着热气。

　　阿酥看着两碗豆腐脑，歪了歪头，像是在问：怎么要两样？

　　沈青没解释，只是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的红糖花生碎，舀了一大勺，放进阿酥碗里。

　　阿酥愣住了。

　　沈青低着头，又舀了一勺，再舀一勺，直到自己碗里的甜东西全舀空了，才抬起头，对上阿酥的眼睛。

　　她的耳朵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她的眼睛没躲。

　　“我……”她开口，嗓子有点哑，“我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所以都要了。”

　　阿酥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沈青慌了：“你、你别哭啊，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阿酥摇摇头，眼泪却掉下来，砸在豆腐脑碗里，溅起一小点汁水。

　　但她笑着，一边哭一边笑，笑得眼泪糊了满脸。

　　她拿起勺子，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勺豆腐脑，递到沈青嘴边。

　　沈青愣住了。

　　阿酥就那么举着勺子，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亮亮的，意思明显得很：张嘴。

　　沈青张嘴，把那勺豆腐脑吞进去。

　　红糖的甜，花生的香，豆腐的嫩，混在一起，在她嘴里化开。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阿酥，傻笑起来。

　　——

　　吃完豆腐脑，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亮起灯来，一盏一盏的花灯挂在屋檐下、树梢上、竹竿顶，红的黄的粉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阿酥的眼睛也亮堂堂的，倒映着那些灯。

　　沈青看着她，心口软成一团。

　　她想起怀里那个小盒子，心跳又快起来。

　　现在送？

　　现在送。

　　她伸手去掏，手却在抖，抖得连盒子都差点掉地上。

　　阿酥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歪了歪头，眼里浮起疑问。

　　沈青终于把盒子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这个……”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这个给你。”

　　阿酥接过盒子，打开。

　　那对银耳环躺在里头，珠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阿酥看着那对耳环，一动不动。

　　沈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知道不贵重，”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攒了这么点钱……但我想送你点什么。七夕嘛，别人都送，我也想送……”

　　阿酥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又红了。

　　沈青慌了：“你、你别又哭，我下回攒多点，买更好的……”

　　阿酥摇摇头，打断她。

　　她把盒子合上，攥在手心里，然后踮起脚，在沈青嘴唇上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软软的，凉凉的，带着豆腐脑的甜味。

　　沈青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无数朵烟花。

　　她僵在那儿，像根木桩子，一动不敢动。

　　阿酥退后一步，看着她傻愣愣的样子，脸烧得通红，但嘴角弯着，弯出那点梨涡。

　　沈青终于反应过来。

　　她伸手，一把把阿酥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阿酥的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的，热热的。

　　沈青抱着她，在她耳边说：“阿酥，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阿酥的身子僵了僵。

　　沈青继续说：“是那种……想天天和你一起吃早饭的照顾。”

　　阿酥没动，也没出声。

　　过了很久，久到沈青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肩膀上突然湿了一小片。

　　阿酥在哭。

　　但她点了点头，一下，又一下，点在她肩膀上。

　　沈青的眼眶也热了。

　　她把阿酥抱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周围的人群还在涌动，花灯还在闪，笑声还在飘。

　　但沈青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和阿酥的心跳叠在一起。

　　——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得很慢。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把路照得白花花的。

　　阿酥走两步，看沈青一眼，走两步，又看沈青一眼。

　　每次看，嘴角都弯着。

　　沈青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耳朵根子一直红着。

　　走到一半，阿酥突然停下来，拉了拉她的手。

　　沈青扭头看她。

　　阿酥拉过沈青的手，在她手掌在上面写字：

　　“我喜欢你。”

　　沈青看了一眼，耳朵又烧起来，低着头笑得痴傻：“我也喜欢你。”

　　只是这句话轻的就像蚊子哼哼，阿酥为了听清些，便歪着脑袋屈身凑近她。

　　这一凑近，就见她红得不行的脸蛋，哧哧地笑了起来。

　　许是觉得沈青这模样可爱的紧，便凑近了又在她脸颊又落下一吻。

　　随后，不等沈青反应，便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