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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剑笔殊途   策马疾 ...

  •   策马疾驰三日后,许岫青与宁世柏终于望见京城巍峨的城墙。

      青灰色的砖石连绵不绝,直插云霄,像一头沉默蛰伏的巨兽,守护着这座王朝的心脏。

      城门处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行人与商旅交织成流动的画卷,商贩的吆喝声清亮高亢,行人的谈笑声温软细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沉稳有力,三者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京城独有的繁华乐章。

      可这繁华之下,却藏着肉眼难辨的喧嚣与复杂。

      宁世柏勒住马缰,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城门两侧站姿挺拔的卫兵,那些人看似威严,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与漠然,仿佛早已见惯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到了。”宁世柏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记住,进了城,话少,眼亮,手稳。这里不是清风村,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许岫青郑重颔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中用蓝布包裹的书籍。

      那里面是他十年寒窗的心血,密密麻麻的批注间,藏着他对未来的憧憬——通过科举,入朝为官,既能寻访父亲失踪的真相,也能实现“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

      两人牵着马,随着人流缓缓入城。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尽头。绫罗绸缎铺的伙计正对着路过的贵女巧笑嫣然,手中展开的锦缎流光溢彩,引得贵女身边的丫鬟频频侧目;珠宝玉器店的橱窗里,红蓝宝石与白玉翡翠交相辉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香料铺飘出的馥郁香气与街边小吃摊的烟火气缠绕在一起,构成了京城独有的气息。

      这一切都与清风村的质朴截然不同。

      许岫青目不暇接,却并未被这浮华迷了眼。他看见身着锦袍的权贵子弟骑着高头大马,肆意驱打路边乞讨的乞丐,乞丐蜷缩在墙角,发出微弱的呜咽,而周围的人却视而不见;他看见步履匆匆的赶考书生,脸上满是焦虑与憧憬,手中紧紧攥着早已翻旧的书籍,仿佛那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也看见神色慌张的流民,背着破旧的行囊,在街角瑟瑟发抖,眼中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情绪,像是一幅浓缩了世间百态的画卷,让他愈发感受到这座都城的复杂与深不可测。

      宁世柏始终走在他身侧,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将周遭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曾随父辈来过京城,深知这里的水深难测,一句无心之言,一个无意之举,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京城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于此。”他低声提醒,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轻易相信他人,更不要强出头。我们此行的首要目的是科举,其余的事,能避则避。”

      许岫青点头应下,正欲开口询问早已打听好的客栈方向,忽闻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

      “住手!你们凭什么抓我!”

      一声清亮却带着悲愤的高喊划破了街道的喧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许岫青与宁世柏对视一眼,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群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官差正围着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推推搡搡,骂骂咧咧。

      那青年衣衫单薄,料子也是最普通的粗布,洗得有些发白,领口还打着补丁。

      他面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身形瘦削,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不屈的青松。

      “我并未作弊!那考题我早已烂熟于心,何须抄袭?你们这是污蔑!”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污蔑?”为首的官差冷笑一声,满脸横肉因这笑容愈发狰狞。

      他上下打量着青年,眼神里满是轻蔑与不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科举乃是国家大典,岂容你这等宵小之辈亵渎!”

      话音未落,那官差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青年的膝弯处。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头碰撞的声音。青年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怀中的纸笔散落一地,墨迹在青石板上晕开,像是一朵朵黑色的花,触目惊心。

      许岫青见状,眉头紧紧皱起,一股怒火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寒窗苦读十余年,深知科举对书生的重要性。那是改变命运的阶梯,是读书人穷尽一生追求的梦想,更是他们最后的尊严。

      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抓人,无视读书人的心血与尊严,岂有公理可言?

      他下意识地便要上前,脚步刚挪动半步,却被宁世柏一把拉住。

      宁世柏的手指力道极大,几乎要嵌进许岫青的胳膊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此事与我们无关,多管闲事恐惹祸上身。”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满是焦急,“我们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不宜卷入是非之中。”

      “可他看着不像作弊之人!”许岫青心急如焚,目光紧紧盯着那青年倔强的脸庞,心中的正义感让他无法袖手旁观,“若今日我们袖手旁观,他日若遭此冤屈,又有谁会为我们发声?读书人的风骨,难道就是明哲保身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质问,让宁世柏一时语塞。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

      那男子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腰间系着一条质地精良的玉带,上面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一看便非寻常之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皆是身形挺拔,神色恭敬,显然是常年跟随在侧的亲信。

      男子缓步走到官差面前,微微抬手,动作从容不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住手。”

      官差们见了来人,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为首的那个连忙收起狰狞的神色,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拱手道:“苏大人,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苏大人的男子并未理会官差,而是俯身弯腰,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青年。

      他的动作轻柔,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目光落在散落的纸笔上,细细打量了片刻。

      那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笔锋遒劲,行文流畅,论点鲜明,逻辑清晰,绝非抄袭之作。

      他又转头看向那青年,眼神温和,带着几分安抚:“你且说说,方才考试之时,你身在何处,又如何作答?莫怕,慢慢说,有我在,无人敢为难你。”

      青年惊魂未定,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抬头看着苏大人温和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从入场时的查验流程,到答题时的思路,再到交卷时的情景,一一说来。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言辞恳切,眼中满是真诚,不似作伪。

      苏大人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官差,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严肃:“此事疑点重重,仅凭一面之词与所谓的‘物证’,便草率定罪,未免太过儿戏。科举乃是国家选拔人才的根本,岂能如此轻率?”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将他带回府衙,仔细审问,彻查此事,若真有冤情,务必还他清白;若他当真作弊,再按律处置不迟。”

      官差们不敢违抗,只得点头哈腰地应下,押着青年离去。临走时,那个为首的官差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青年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低声议论着刚才的事情,有人摇着头感叹科举的黑暗,也有人匆匆离去,生怕惹祸上身。

      许岫青望着苏大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的脑海中闪过父亲留下的一本旧书,书的扉页上似乎有一个相似的落款,却因年代久远,纸张泛黄,字迹模糊,难以辨认。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那苏大人忽然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许岫青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大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愣了片刻,随即迈步朝着许岫青的方向走来,步伐从容,神色间带着几分探究。

      “这位兄台,看着好生面善。”苏大人走到许岫青面前,拱手行礼,语气谦和,“不知可否请教高姓大名?”

      许岫青心中一动,连忙拱手回礼,语气恭敬:“在下许岫青,乃江南清风村人氏,此番前来京城,是为参加科举。不知大人是?”

      “在下苏慕言,曾任翰林院编修。”苏慕言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如春风拂面,“我瞧兄台的样貌,与我一位故人颇为相似,那位故人也姓许,名唤许仲书,不知兄台与他可有渊源?”

      “许仲书”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许岫青的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手中的书籍险些掉落。

      许仲书,正是他失踪多年的父亲!

      这个名字他只在母亲临终前听过,母亲说,父亲是个有才华、有抱负的读书人,当年进京赶考后便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父亲的模样,想象着父亲的遭遇,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认识父亲的人,心中的激动与忐忑难以言表。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苏大人认识先父?”

      “先父?”苏慕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眼中满是惋惜与疑惑,“原来仲书兄已然离世?当年他无故失踪,我四处寻访无果,派人打听了许久,都没有他的消息,没想到……”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许岫青,那眼神里有惋惜,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你既是仲书兄的儿子,那便是故人之后。今日相遇,也算有缘,不如随我回府一坐,也好细说当年之事。仲书兄的过往,想必你也想知道。”

      宁世柏在一旁冷眼旁观,将苏慕言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察觉到苏慕言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异样,那绝非单纯的惋惜与怀念,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试探。

      这个苏慕言出现得太过巧合,在许岫青即将卷入是非之时挺身而出,又恰好提及许仲书,这一切未免太过刻意,仿佛是早就设计好的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许岫青身侧,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多谢苏大人美意,只是我们初到京城,尚有要事在身,需先寻客栈安顿行李,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苏慕言的目光在宁世柏身上扫过,见他身形挺拔,气质沉稳,腰间佩剑隐隐透着寒气,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凡之人,绝非寻常的书童或随从。

      他眼中的讶异更甚,似乎没想到许岫青身边会有这样一位高手。

      “也好。”苏慕言并未强求,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许岫青,“这枚玉佩你拿着,若有需要,可凭此玉佩来苏府找我。仲书兄的事,我定会尽力相助,绝不推诿。”

      许岫青伸手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质地细腻,显然是上好的羊脂玉。玉佩上面雕刻着一个遒劲有力的“苏”字,刀法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正欲开口道谢,苏慕言却已转身离去,随从们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留下一个儒雅的背影。

      “此人来历不明,你莫要轻易相信。”宁世柏沉声道,目光紧紧盯着苏慕言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才收回目光,“他主动提及你父亲,又赠予玉佩,太过刻意。或许他是真的与你父亲相识,想要帮你;也或许,他是别有用心,想要利用你找到你父亲留下的某些东西,或是让你卷入某场纷争。”

      许岫青握着玉佩,指尖传来玉石的微凉,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宁世柏说得有道理,京城之中,人心叵测,凡事都要多留一个心眼。

      可父亲的失踪一直是他心头的结,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认识父亲的人,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错过。

      “我知道。”许岫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只是事关先父,我不能错过任何线索。改日登门拜访时,我会多加留意,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宁世柏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凡事小心为上。我们先去客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两人正欲转身离开,忽闻身后有人高喊:“许兄,等一等!请留步!”

      声音急促而带着几分焦急,似乎怕他们就此离去。

      许岫青与宁世柏对视一眼,转头望去,只见方才被官差抓走的那个青年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正朝着他们跑来。

      他的衣衫上还沾着泥土,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是跑了许久。

      “许兄,方才多谢你仗义执言!”青年跑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脸上满是感激,“若不是你挺身而出,我恐怕已经被押入大牢,再也没有辩解的机会了!这份恩情,我林文轩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许岫青摆手道,心中却有些疑惑,“只是你为何会被人污蔑作弊?官府为何如此草率定罪?难道就没有任何查证的流程吗?”

      林文轩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愤懑,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望:“我叫林文轩,是江南来的考生。今日科举初试,我答题颇为顺利,自觉发挥甚佳,心中还想着或许能高中,没想到交卷时,竟被邻座的考生指证抄袭。”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许岫青面前:“官差还在我的行囊中搜出了所谓的‘作弊纸条’,可我根本从未见过这些东西!你看这字迹,潦草拙劣,与我平日的字迹截然不同,怎么可能是我写的?”

      许岫青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用极小的字体写着几道考题的答案,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与之前散落在地上的试卷上的工整字迹的确有着天壤之别。

      林文轩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官差和可疑之人后,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继续说道:“我怀疑,此事是有人故意陷害。近来京中不太平,我来京城的路上,就听说有不少考生都遭遇了类似的事情,要么被污蔑作弊,要么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据我所知,这些被陷害的考生,大多是出身寒门、没有背景之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想到了那些可怕的传闻,“我猜想,这背后定然有人在暗中操控科举,排除异己,为自己的亲信腾出名额。”

      许岫青与宁世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科举乃是国家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是王朝的根基所在,如今竟有人胆敢从中作梗,这背后定然牵扯着不小的势力,甚至可能与朝中重臣有关。

      许岫青心中一沉,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想起父亲当年也是在进京赶考后失踪,难道父亲的失踪也与科举舞弊有关?或许父亲正是因为发现了其中的猫腻,才会被人灭口或是掳走?

      “你可有怀疑之人?”宁世柏问道,语气依旧沉稳,却难掩一丝锐利。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林文轩,想要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林文轩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茫然与无助:“我初到京城,与人无冤无仇,平日里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实在想不出是谁要害我。”

      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才有些犹豫地说道:“不过,我隐约听说,这次科举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赵大人,名叫赵承业。而赵大人与当朝丞相是姻亲,两人在朝中权势滔天,党羽众多,不少人都依附于他们。或许,此事与他们有关?”

      “赵承业?”许岫青心中一动。

      他曾在书中读到过这位礼部尚书的事迹,此人向来以严苛著称,号称“铁面无私”,每年科举都以公正严明自居,深得皇帝信任。

      可私下里,却有不少传闻说他结党营私,排斥异己,不少有才华却无背景的官员都遭其打压,最终郁郁而终。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宁世柏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我们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人地生疏,不宜贸然卷入其中。林兄,你暂且找个地方藏身,莫要再抛头露面,以免再遭不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帮你查明真相。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后,我们再联系你。”

      林文轩感激涕零,连忙拱手道谢:“多谢二位兄台仗义相助,大恩不言谢!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我林文轩定当万死不辞!”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隐秘的地址,递给许岫青:“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住处,比较偏僻,不易被人发现。二位兄台若有消息,可在此处找我。”

      许岫青接过纸条,小心收好,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我们一有消息,便会通知你。”

      林文轩再次道谢后,便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如同石沉大海。

      送走林文轩后,两人按照之前打听好的路线,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住下。

      这家客栈位于京城西南角,远离繁华街区,周围多是寻常百姓的居所,客人不多,倒也清静。

      客栈的老板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年人,话不多,只是默默地为他们安排了房间,便退了下去。

      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小巷,推开窗户,便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城中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幕降临,京城的灯火渐渐亮起,万家灯火如同繁星点点,勾勒出这座古都的轮廓,却也掩盖了无数的阴谋与算计。

      客栈房间里,一盏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芒,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许岫青坐在桌前,手中摩挲着那枚从苏慕言手中得来的玉佩,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世柏,你说苏慕言可信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父亲的线索,如今终于有了一丝眉目,他实在难以平静,“他会不会知道父亲失踪的真相?当年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宁世柏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夜色如墨,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点缀在天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远处的街巷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寂静。

      他沉声道:“不好说。他曾任翰林院编修,与你父亲同为读书人,相识也属正常。当年你父亲才华横溢,在江南一带颇有盛名,被人知晓也不足为奇。”

      “但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太过巧合。”宁世柏转头看向许岫青,目光深邃,带着几分警示,“恰好在你即将卷入是非之时挺身而出,又恰好提及你父亲,这一切未免太过刻意,难免让人怀疑。”

      “或许他是真的与你父亲交好,想要帮你;也或许,他是别有用心,想要利用你找到你父亲留下的某些东西,或是让你卷入某场纷争。”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相信。”

      许岫青沉默了,宁世柏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几分热切。

      他知道宁世柏说得有道理,京城之中,处处是陷阱,步步是危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科举之事与你父亲的失踪,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宁世柏继续说道,试图转移话题,让他不要太过纠结于苏慕言的身份,“那些被陷害的考生,说不定也发现了什么秘密,才会被人灭口。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暗中调查,查明真相,同时保护好自己,莫要落入他人圈套。”

      他看着许岫青,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明日还要参加科举复试,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养好精神,应付考试,其余之事,待考试结束后再从长计议。”

      许岫青点了点头,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贴身的衣袋里。

      他铺开桌上的试卷,想要温习功课,却难以集中精神。

      父亲的面容、苏慕言的眼神、林文轩的遭遇,在他脑海中交织盘旋,让他心绪不宁。

      这一夜,许岫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清风村的宁静岁月,想起了父亲留下的那本旧书,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未来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父亲的失踪真相何时才能查明,但他心中却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坚持下去。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岫青便早早起身。他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衫,收拾妥当后,便准备前往贡院参加复试。

      宁世柏早已备好早餐,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心中有些担忧:“昨晚没睡好?”

      “无妨。”许岫青笑了笑,语气轻松,试图掩饰自己的疲惫,“只是有些紧张罢了。”

      宁世柏没有拆穿他,只是递给他一个包裹:“这里面是一些干粮和水,你带着,考试时间长,免得饿肚子。”他顿了顿,再三叮嘱,“凡事小心,若有异常,不必逞强,安全为重。科举固然重要,但你的性命更重要。”

      许岫青心中一暖,接过包裹,郑重颔首:“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两人一同下楼,付了房钱后,便朝着贡院的方向走去。

      贡院位于京城的中心地带,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群,红墙黄瓦,气势恢宏。

      此时,贡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每个人都神色紧张,相互交流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宁世柏送他到贡院门口,看着他排队入场,眼中满是担忧:“我会在附近等着,若有任何情况,及时发出信号。”

      许岫青点头,转身踏入贡院大门。

      贡院之内,戒备森严,士兵们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场的考生。

      考生们依次排队,接受严格的查验,不许携带任何与考试无关的物品,就连衣服上的口袋都要翻出来检查,以防有人作弊。

      许岫青按照流程,顺利通过查验,被分到了靠后的一个号房。

      号房狭小逼仄,只能容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简陋的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显然是常年无人居住所致。

      许岫青坐下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便将注意力集中在桌上的试卷上。

      考试开始的钟声响起,监考官员们依次分发试卷。

      许岫青拿起试卷,目光扫过上面的题目,皆是策论,关乎民生、吏治、边防等国之大事。

      这些题目都颇有深度,并非死记硬背便能作答,需要考生有自己的见解和思考。

      许岫青心中早有丘壑,这些问题他平日里也曾深思熟虑过,心中已有了大致的思路。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水,便开始奋笔疾书。

      他的字迹工整秀丽,笔锋遒劲有力,行文流畅自然,论点鲜明,引经据典,言之有物。

      他越写越顺畅,仿佛有源源不断的思绪涌上心头,完全沉浸在答题之中,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隔壁号房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紧接着便是官差的大喝声和考生的辩解声。

      许岫青心中一紧,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不敢分心,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好奇,继续答题。可没过多久,两名官差便怒气冲冲地走到他的号房门口,猛地推开房门,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有人举报你作弊,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官差面色狰狞,眼神凶狠,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许岫青心中一惊,手中的笔险些掉落。

      他抬头看着官差,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我并未作弊,为何要抓我?我一直在号房内答题,从未与任何人接触,何来作弊之说?”

      “哼,有人亲眼看见你与隔壁考生传递纸条,还敢狡辩?”官差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人证俱在,你还想抵赖?跟我们走,到了公堂上,看你还怎么说!”

      说着,那官差便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抓许岫青的胳膊。

      许岫青心中瞬间明白,这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与林文轩的遭遇如出一辙。

      想必是他昨日为林文轩出头,得罪了某些人,或是有人不想让他顺利通过考试,才会出此下策。

      他不愿束手就擒,侧身避开官差的手,沉声道:“我一直在号房内答题,周围的考生都可以为我作证。你们仅凭一面之词,便要抓人,未免太过草率。还请大人明察!”

      “明察?等你到了公堂上再慢慢说吧!”官差见他反抗,更是恼怒,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拔出腰间的锁链,便要套在他身上,“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带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闪电般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只听“哎哟”一声痛呼,那官差的手腕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吃痛之下,手中的锁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许岫青抬头望去,只见宁世柏不知何时出现在号房门口,手中握着佩剑,剑鞘上的流苏还在微微晃动,显然是刚出手不久。

      他的目光冰冷地看着官差,眼神中满是杀意,吓得官差们连连后退。

      “光天化日之下,诬陷考生,你们好大的胆子!”宁世柏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怒意。

      原来,宁世柏放心不下许岫青,并未离开贡院,而是在外面暗中观察。

      他察觉到贡院内的骚动,又隐约听到了官差的大喝声,心中预感不妙,便悄悄潜入贡院,恰好撞见官差要带走许岫青。

      官差们见宁世柏身手不凡,腰间的佩剑寒光凛冽,绝非寻常之物,心中顿时有些发怵。但他们仗着自己是官差,背后有靠山,还是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说道:“我们是奉了赵大人之命行事,你敢阻拦,便是违抗官命!你可知违抗官命是什么下场?”

      “赵大人?”宁世柏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赵大人难道教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诬陷忠良?今日之事,若不给个说法,休想带走任何人!”

      他话音未落,便拔剑出鞘,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寒光凛冽,吓得官差们脸色发白,双腿发软。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慕言带着几名随从快步走来,神色严肃,眉头紧锁。

      “科举考场乃是重地,严禁喧哗闹事,尔等为何在此争执?”

      官差们见是苏慕言,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委屈:“苏大人,此人被举报作弊,我们正要带他去见赵大人,可此人却公然反抗,还敢纵容手下殴打官差,违抗官命!”

      “作弊?”苏慕言的目光落在许岫青身上,又看了看地上的锁链,眉头皱得更紧了,“许兄乃仲书兄之子,饱读诗书,品性端正,素有贤名,怎会做出作弊这等有失风骨之事?此事定有误会。”

      他转头看向官差,语气严厉:“许兄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他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此事我会亲自向赵大人禀报,在查明真相之前,不可擅自抓人。你们先退下吧,若再在此喧哗,扰乱考场秩序,休怪我不客气!”

      官差们不敢违抗苏慕言的命令,只得悻悻离去。

      临走时,他们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许岫青和宁世柏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苏慕言走进号房,目光落在许岫青桌上的试卷上,仔细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许兄文采斐然,见解独到,这般才华,何须作弊?定是有人嫉妒你的才华,故意陷害于你。”

      许岫青心中感激,拱手道:“多谢苏大人出手相助,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你我乃故人之后,不必多礼。”苏慕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如今科举黑暗,官场腐败,不少有才华之人都遭人陷害。你父亲当年,便是因为不愿与赵承业等人同流合污,拒绝帮他们舞弊,才会失踪的。”

      许岫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苏慕言,眼中满是震惊与悲愤:“你说什么?我父亲的失踪与赵承业有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

      苏慕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当年,你父亲才华横溢,在江南一带声名远扬,当年参加科举时,本是状元的热门人选。赵承业见你父亲才华出众,便想将他拉拢到自己麾下,让他为自己所用。”

      “他私下找到你父亲,许诺只要你父亲愿意帮他的亲信传递考题,事成之后,便保你父亲高中状元,还能让他在朝中官运亨通。”

      苏慕言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可你父亲生性耿直,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断然拒绝了赵承业的要求。也正因如此,他遭到了赵承业的记恨。”

      “考试结束后,你父亲便离奇失踪了。”苏慕言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悲痛,“我多方打探,才得知是赵承业派人将他掳走,至于具体关押在何处,我却不得而知。这些年来,我一直想为仲书兄报仇,却苦于没有证据,也敌不过赵承业的权势。他与丞相勾结,党羽众多,在朝中一手遮天,想要扳倒他,难如登天。”

      许岫青心中悲愤交加,父亲的失踪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是因为坚守本心,不愿同流合污而遭此横祸。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滴在试卷上,染红了上面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定要为父亲报仇,揭露赵承业的罪行,让他血债血偿!”

      “报仇谈何容易?”苏慕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赵承业与丞相勾结,权势滔天,朝中遍布他们的亲信。你如今只是一个考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除非你能进入仕途,获得足够的权力,才有机会与他们抗衡。”

      许岫青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通过科举进入仕途,便能一步步接近权力中心,为父亲报仇。

      可经历了这场暗算,他深深明白,官场黑暗,腐朽不堪,仅凭文采,根本难以立足,更别说与赵承业这样的奸佞之人抗衡。

      那些所谓的仕途规则,那些阿谀奉承、结党营私的手段,他学不会,也不屑于学。

      科举复试结束后,许岫青虽然洗清了冤屈,却也心灰意冷。

      放榜名单公布时,他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名次不低,足以进入翰林院,开启仕途之路。

      可他看着那张名单,却没有丝毫喜悦,心中反而充满了迷茫与失望。

      他知道,即便自己踏入仕途,走文官之路,也难以实现心中的抱负,更难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官场的黑暗,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几日后,苏慕言再次登门拜访。

      他此次前来,带来了一个消息,也带来了一个选择。“赵承业已经察觉到你在调查当年之事,对你恨之入骨,定会在官场上处处打压你。以你的性格,在官场中根本难以立足,迟早会被他们害死。”

      苏慕言的语气凝重,带着几分担忧:“不过,如今边境告急,北狄频频入侵,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正在招募武将,扩充军备。若你愿意弃文从武,前往边关,或许会有另一条出路。”

      “凭借你的才华与胆识,再加上宁世柏的武艺指导,在战场上定能崭露头角,立下军功。”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武将之路相对单纯,不必卷入太多官场纷争,而且只要你能立下足够的军功,同样可以获得权力。将来手握兵权,才有能力扳倒赵承业,为你父亲报仇雪恨。”

      许岫青心中一动。

      弃文从武,保家卫国。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一般,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认识宁世柏后便开始跟着他学习武艺,虽不及宁世柏那般精湛,却也身手不凡,基础扎实。

      而且,他心中一直有一个报国梦,如今边境动荡,百姓流离失所,正是国家需要人才之际,若能驰骋沙场,杀敌报国,也是一种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他唯一能为父亲报仇的途径。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宁世柏,却遭到了宁世柏的强烈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宁世柏的情绪异常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对许岫青如此严厉,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沙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未卜。北狄凶残成性,战场之上更是尸横遍野,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团团他们交代?如何对得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宁世柏与许岫青在一起多年了,情同手足。他深知战场的残酷,当年他的父亲便是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他不想让许岫青重蹈覆辙。

      “我已经成为了文官,将来定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宁世柏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凭借我的权力,同样可以帮你查明真相,为你父亲报仇,保你衣食无忧,安稳度日。我们一起在京城打拼,相互扶持,总有一天能实现抱负,为何非要去冒险?”

      他早已规划好了两人的未来:他虽为文官,但他也懂武艺,可以在朝中为许岫青保驾护航,相互配合,定能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既能实现抱负,也能安稳度日。

      “世柏,你不懂!”

      许岫青的情绪也有些激动,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宁世柏,“文官之路,我走不通。那些官场的尔虞我诈,那些结党营私的勾当,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我做不到!我想要的,是凭自己的实力,光明正大地保家卫国,为父亲报仇,而不是在官场中苟且偷生!”

      “我不懂?”

      宁世柏怒极反笑,眼中满是失望与痛苦,“我是不想让你白白送命!你以为沙场是什么地方?是你逞英雄的地方吗?那是人间地狱!多少人进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你!你若是死了,我就算报了仇,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几年来的担忧与恐惧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已经决定了!”许岫青的态度十分坚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保家卫国,不仅是为了父亲,也是为了天下百姓。如今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深受战乱之苦,我身为七尺男儿,岂能坐视不理?若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是一种荣耀!”

      “荣耀?那是愚不可及!”

      宁世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岫青,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改变什么吗?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斗不过那些权势滔天的人!留在京城,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有一天能为你父亲报仇,为何非要去冒那个险?你是不是疯了?”

      两人各执一词,争吵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许岫青坚持要弃文从武,前往边关;而宁世柏则坚决反对,不愿让他去冒险。

      最后,宁世柏气得脸色发白,猛地转身,摔门而出。“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关上,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

      房间里只剩下许岫青一人。

      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满是苦涩与坚定。

      他知道宁世柏是为了他好,是真心关心他,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便不会轻易改变。

      夜幕再次降临,许岫青独自一人来到客栈的后院。

      后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他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父亲的冤屈,想起了那些在边境受苦的百姓,想起了宁世柏担忧的脸庞。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宁世柏是否同意,他都要走武将之路,用自己的方式,保家卫国,查明真相,为父亲报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许岫青回头望去,只见宁世柏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神色憔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在外面徘徊了许久。

      他的脸上少了几分之前的愤怒,多了几分疲惫与无奈。

      “你真的决定了?”宁世柏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许岫青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决定了。”

      宁世柏沉默了片刻,缓缓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许岫青面前。

      “这是我父亲当年用过的护身符,用玄铁打造,上面刻着平安符,能保平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也不再阻拦。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要活着回来。”

      许岫青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放着一枚小巧的护身符,玄铁的材质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显然是经过高僧开光的。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宁世柏虽然反对,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他,这份情谊,他永远不会忘记。

      “我答应你。”许岫青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我们还要一起为我父亲沉冤昭雪。”

      宁世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重,带着满满的期许与担忧:“放心去吧,京城这边,我会帮你留意父亲的消息,也会想办法搜集赵承业的罪证。我们约定,待你功成名就之日,便是我们为你父亲沉冤昭雪之时。”

      许岫青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坚定。

      他知道,无论他走多远,宁世柏都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几日后,天刚蒙蒙亮,许岫青便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启程前往边关。

      宁世柏亲自送他到城外的十里长亭。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中带着淡淡的寒意,长亭外的杨柳依依,随风飘荡,像是在为他送别。

      “一路保重。”宁世柏递给他一个包裹,里面装满了干粮和药品,“边关苦寒,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有机会,记得给我写信,让我知道你安好。”

      “我会的。”许岫青接过包裹,心中满是不舍,“京城这边,也请你多保重。赵承业阴险狡诈,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切勿大意。”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默契与不舍。

      许岫青翻身上马,勒住马缰,最后看了一眼宁世柏,看了一眼这座繁华而又复杂的京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朝着边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朝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京城的繁华渐渐远去,前方是未知的征途,是残酷的战场,也是他实现抱负的地方。

      他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但他心中充满了勇气与坚定。

      他相信,只要坚守本心,勇往直前,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保家卫国,为父亲报仇。

      而京城之中,宁世柏站在长亭外,望着许岫青离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眼中满是担忧与期盼,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在京城站稳脚跟,为许岫青扫清障碍,等待他凯旋归来。

      一场关乎科举公正、关乎故人之谜、关乎家国命运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窗外开始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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