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直布罗陀水手》陌陌云上川

21、湖畔茶楼

　　原著民的心情墨迹能猜到，非拆不可，那他们就希望多赔点钱。政府给出的标准若低于他们的期望，必将是一场拉锯战，有的人耗不起时间，慢慢地就妥协了，钉子户肯定会有，看政府人员的谈判技巧了。不过，这一次拆迁应该不会耗时过久，这一点，墨迹知道。只是安家的老宅也要一并拆除，实在可惜。可惜的何止一家呢？若是房子本身有历史感和文物价值，自然是可以申请保护的。彻底推倒重建其实是很愚蠢的行为，墨迹从心眼里讨厌这种激进的思想。
　　墨迹约了刘局，两人在春光湖畔的茶楼见面。这一次，两人喝的是西湖龙井。墨迹问：“不知刘局可否喜欢杭州？”刘云鹤微微一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世人的眼光大抵相同。”“人们究竟喜欢杭州什么？”“中国人对居住有着天然淳朴的要求：有山有水，亲近自然。杭州有一个偌大的西湖，周围青山环绕，在闹市区有这么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就譬如在自家的庭院里开辟出一爿天地，假山瀑布，凿石砌池，又植以花卉果木，竟将整片园林搬进了自己家中，这不就成了园林别墅吗？”墨迹深以为然：“怪不得古代江南一带官绅巨贾都喜欢造园林，总是能够为自己找一个安享晚年的住所。人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了，在宅邸譬如在山水之间。”刘云鹤点头：“著名建筑家童寯先生写过一本《东南园墅》，讲的就是古代园林建筑的艺术和古人的居住理念。”两人看着远处湖光山色，不禁神往遥远的历史。服务员身着浅绿色旗袍，提起褐色茶壶，为他们沏茶。茶叶形美，色绿，香郁，味甘，是上好的绿茶。墨迹想起自己曾经为了一口好茶，跑遍各种茶叶专卖店。其实，龙井茶一年产量有限，偌大一个中国，怎么供应得过来。更何况雨前茶，明前茶，本就是精品里的精品。眼前的这一款龙井，产地极有可能不是西湖，但却是上好的绿茶。好茶如美人雅士，靠养。杭州湾喇叭形的地势，温润的雾气，不急不躁的风，和煦的阳光，造就了一方天然的好水土。美人出浴，雅士归隐，人间至美。墨迹品茗，微叹：“柯布西耶倡导功能性住宅，讨厌繁复累赘的修饰。若是生活在中国，或许他的想法又会改变。”“怎么说？”“中国古代的房子兼具了功能性与审美性，一方面倡导功能性的风水观，一方面又在细节上充分凸显建筑艺术美。”“你指的大概是古建筑中的微雕艺术吧，门窗、廊柱、花墙上的精雕细琢，美轮美奂。”“还有室内摆放的各种器皿，布置得眼花缭乱，柯布西耶大概会反对吧？毕竟从功能性的角度来看，过于奢华浪费了。但是这些又充满了魅力。”“中国古代有雕刻家，却鲜少雕塑家，知道为什么吗？”墨迹想了想：“中国的匠人都专注于塑金刚菩萨，哪怕塑一个人，最后也成了神，文艺复兴似乎未刮到中国。”“你看现在的公园，商场，地标建筑，不时会出现裸体的造型，这风毕竟还是刮过来了。塑金刚菩萨虽然雷同，缺乏创意，但倒是体现了人们偶像崇拜的需求，这不也是功能性需求吗？”刘云鹤不无幽默。“也是，柯布西耶倒成了中国式的实用主义者 。”墨迹忍俊不禁。“柯布西耶的理念确实和中国古代的建筑思想有几分相似。从人的需求出发建造房子，尽量与自然和谐统一，反对铺张浪费，华而不实，大概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平民建筑师。”墨迹点头，皇室贵族是不会请他去设计别墅园林的吧。“回到人对房子最初的需求，舒适整洁，遮风挡雨，沐浴阳光，呼吸自然，有限的空间，无限的视野。最纯粹的美，是极简主义。” 墨迹观察到，刘云鹤的手指修长，指甲剔剪光滑，皮肤泛着透亮的光泽，她抬眼看他，脸上的线条流畅，眼神带着自信，嘴角因笑而上扬。他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外套，给人一种休闲而不做作的感觉。墨迹沏茶，刘云鹤呷了几口，道：“中西方建筑最大的区别，是时间。中国古代的建筑沉浸在历史的长河里，难以自拔。”墨迹心中一动，大概中间断层的原因，也是不言而喻了：“刘局的方向大概是中西合璧吧。”刘云鹤笑道：“不知安书记意下如何，很难揣摩啊。”墨迹想起安壬天的烦恼：“全盘的接受或否定总是不明智的，安书记却是个明智的人。”两人举杯品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