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天道生》锦书半阙

4、滞留·2

　　凌惊秋这一睡就是两天，等他再睁开眼时，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也仍没有一点儿力气。

　　他看着床顶的帷幔许久，感觉聚起些力气之后才抬起手，想要查看一下自己的伤势。

　　只是方一抬起手，他就猛地坐起。

　　他已经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麻衣，身上的伤口也仿佛没有过一般，连原本黏腻的血污，也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几乎是瞬间的，他就觉得自己仿若已经熟透，面红耳赤起来。

　　咚的一声，小黑猫跳到床上，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眼前脸色奇怪的凌惊秋。

　　“不应该呀，她的药虽然过程有点奇葩，可一般吃了总是能好全的，你怎么脸这么红？发热了？”

　　小黑猫又往前凑了凑，直起身子抬起爪子探到凌惊秋的脑门上：“确实挺热的。”

　　“我，我的衣服是谁换的？”他当然知道这座院子里除了云织锦就没有旁人，可他还侥幸地期待着那群异兽里有可以化形的，但随即黑猫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当然是那个女人啦，幸好她力气大，不然都搬不动你。”小黑猫仰着头语气之中多有嫌弃。

　　正说着，云织锦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只是她并未注意到这边的一人一猫，只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而她掌心之中，一团如蚕豆大小的火焰正摇曳跳动着。

　　直到走到床边火苗熄灭，她才讶异地开口：“醒了？”

　　“云姑娘。”凌惊秋不太敢去看她的眼睛。

　　魔域之中民风开放，并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之说。可他是跟在兄长身边长大的，兄长的母亲是人族，也喜欢读人族的书。很小的时候，兄长就告诉过他，男女授受不亲。

　　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所以以后不可以因为一点吃的，就让女人碰他。

　　他一直记到现在。

　　虽然那些姐姐们，也不过是逗着他，一个糕饼换捏一下脸罢了。

　　而现下，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换过了，这让他觉得如芒在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似乎注意到他脸上的红晕，云织锦也好奇地伸出手探到凌惊秋的脑门上。

　　“怎么这么烫？”云织锦嘟囔着，有些怀疑自己的药是不是给人用副作用要更多一些。

　　“没……没事。”凌惊秋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直接道：“云姑娘，我感觉我已经好多了，我……得走了。”

　　“走？”凌惊秋低着头，没注意到云织锦眼底闪过的不悦，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要去哪儿？”

　　“山外，我得去山外。”凌惊秋抬起头接着开口：“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若我不走，再有人过来，怕是会连累姑娘。”

　　虽是逃离的借口，可也说的是实话。

　　兄长强行让繁春送他出城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城主为何突然要杀了他，可城主是兄长的父亲，兄长也着实没有必要给城主强加罪名。

　　他好不容易活到这么大，他不想死。

　　兄长说过，只要他能穿过这片隔绝了魔域和人界的大山，他就能活。

　　他想活。

　　朝云织锦看去的时候，他才终于注意到对方脸上的不悦。

　　他思索片刻开口：“云姑娘，我身上的配囊……”

　　“喏，在那里。”小黑猫跳到枕头边，先一步开口。

　　凌惊秋一转身，就看到自己身上的东西都好好地放在枕头边上。

　　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幸好兄长给他的这个储物袋并不需要太多灵力。

　　只心念一动，他手里就出现了几块散发着荧光的石头。

　　“这些灵石，谢姑娘救命之恩。”凌惊秋将手里的灵石递到云织锦面前，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云织锦倒是觉得这些石头漂亮，可是相比于凌惊秋，这些石头就失了些颜色。

　　虽然她少跟人接触，可她还是读懂了凌惊秋眼里的那些情绪。

　　他怕她。

　　盯着他看了片刻，云织锦还是抬手将那些灵石握在手里。

　　感受着因这几颗灵石手中又出现的灵力流转，云织锦的心情才好了些许。

　　“你可以走，不过这两天你怕是走不了。”将灵石随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云织锦漫不经心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马上要有大暴雨啦，这山里一到大暴雨说不定哪里就塌了，你现在走，不是送死吗？”小黑猫舔着爪子说道。

　　“我……”凌惊秋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反驳。

　　来之前兄长就告诉过他，这山里不止会让人用不了灵力，更有很多难以预知的危险。

　　甚至，他其实应该进不了山的，是兄长给他的那块玉佩，才骗过了这座山用来隔绝魔族的结界。

　　沉思了片刻，凌惊秋才轻轻点头，略带歉意道：“那，便多有叨扰了。”

　　大雨确实很快就下了，且颇有些摧山填海的气势。

　　凌惊秋站在屋檐下，有些惆怅地看着院中不断被冲刷的地面，他只能庆幸，他虽出不去，那些来找他的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大概也很难找到他。

　　“想什么呢？”玄封的声音响起，凌惊秋刚想转头，它就已经跳到了他的肩膀上。“你是不是有法子从这儿出去？”

　　凌惊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做个交易怎么样，你带我出去，我帮你挡追杀你的人！”它压低着自己的声音，伴着劈啪作响的雨声，凌惊秋很努力才听得清楚。

　　“云姑娘会让你走吗？”

　　“她才懒得管我。”玄封甩了甩脑袋，似乎还瘪了瘪嘴：“怎么样，考虑考虑？”

　　“我……”凌惊秋沉吟着，虽然感受不到这异兽的灵力，但既然能说话，就定是很厉害的异兽。兽类又最擅长游走山间，带着它或许会方便许多。

　　可他不知道那块玉佩能带几个人出去，若是贸然答应，到时候带不出去，它会不会找自己麻烦？毕竟这可是会说话的高阶妖兽。

　　“哼，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也能出去。”凌惊秋的迟疑让玄封生气，它呲了呲牙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凌惊秋正要转头叫它，却对上了站在他身后的云织锦的眼睛。

　　“云，云姑娘……”几乎是下意识的，凌惊秋向后退了一步。

　　而看清云织锦眼中，那不似打量活物的眼神之后，他更是觉得自己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