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天道生》锦书半阙

3、滞留

　　直觉告诉他应该快些离开这里。这个院子，或许比那个逃跑的男人更为危险。特别是他看到体型硕大的白虎将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拖出院门。

　　这时他才发觉，这院里的兽，都是外面难得一见的高阶异兽，虽然它们看上去没什么灵力。

　　在他出神的间隙，云织锦已经像无事一样轻松站起。

　　她看了一眼还半跪在地上出神的少年，果然，在她离开少年怀里时，手中那微弱的灵力流转便也消散。

　　她有些不开心地撇撇嘴，可惜自己不能让他死掉了，她又失去了一个摆件。

　　于是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有些不悦地说道：“进来。”

　　该逃的，少年想。可他看向院门，那些异兽却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一般，将院门堵死，而方才在草垛上的猫，也歪头看向他，意味不明地喵了一声。

　　咬了咬牙，他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看上去也都是陈年的物件儿，云织锦坐在凳子上，摆弄着一堆瓶瓶罐罐，余光看到少年跟了进来，才终于拿起其中一个丢了过去。

　　少年看着手中颇为陈旧的小陶瓶，不确定地看了看坐在那里的姑娘。

　　“你最好坐着吃。”一个小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少年猛然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直到他低下头，看到那只金色眼瞳的黑猫。

　　它在他面前蹲下，仰起头又开了口：“怎么，没见过猫说话啊。”

　　自然是没见过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异兽们就很难再开灵智，即使开了灵智，也几乎不能言语和化形，更何况是本就难以修炼的猫呢？

　　他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地上蹲着的看上去都没有成年的幼猫，它身上确实没有灵力留存的痕迹。

　　“她的药，吃了说不定死得更快哦。”见少年似乎被自己惊住，黑猫开心地抖抖尾巴，跳上了桌子。

　　少年回身，看着眼前盯着他的一人一猫，想着方才那人的死相，又想到她说自己快死时候眼中难以掩饰的开心，不知该不该吃这药。

　　“你还有用，而且我不主动杀人。”云织锦撑着脑袋，将少年的挣扎尽收眼底。此时她已没了方才诡异的违和感，仿佛又变成了一个天真的少女

　　少年思索良久，还是走到凳子旁坐下。

　　他好不容易从魔域逃出来，现下他的伤势已经重到不可能支撑他逃出这无名山脉。他看向云织锦，与她的眼神对视，而后缓缓打开药瓶。

　　他倒出一颗塞进嘴里，倒是正常的药味儿。“在下凌惊秋，不知姑娘……”

　　“云织锦。”云织锦报上自己的名字，仍是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凌惊秋。

　　“我，我叫玄封！”小黑猫也凑上来，介绍起自己。

　　云织锦采的那些花草总有几近凋谢的时候，于是她便收集起来做成药丸。

　　偶尔这些院子里的动物们又受了伤，就会自己挨个儿嗅嗅药瓶，然后挑一瓶喜欢的吃下。

　　有的吃完了呼呼大睡，有的会冲出去狂跑遍整个山头，有的则会觉得自己变成了别的物种。

　　自然还有其它诸多奇怪的表现。只是这些副作用虽然不可控，那些小动物们却都很喜欢吃，毕竟这东西它不要命，偶尔吃完了还挺好玩儿。

　　可这些药，却从来没给人吃过。

　　云织锦有些好奇眼前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只是等了一会儿，他看上去还是正常模样，甚至在云织锦说完自己的名字后，冲她浅浅一笑。

　　而后便咚的一声栽倒在桌子上。

　　“没意思。”黑猫甩了甩脑袋，本以为会看到这人有趣的反应，没想到他却只是睡了过去，它转过头看向云织锦：“你救他做什么，他不漂亮吗？为什么不等他死掉做成摆件。”

　　小黑猫的声音天真稚嫩中透着些残忍，它似是有些不满，尾巴在桌子上甩得啪啪作响。

　　“你引来的？”

　　“嗯！”小黑猫骄傲地扬起脑袋等待夸奖，却半天等不到云织锦开口，它试探着问：“你，不喜欢吗？他挺漂亮的呀，做成摆件肯定更好看吧！”

　　云织锦看着它有些焦急地样子，敷衍地扬起嘴角。

　　这黑猫是她在老夫妇去世后捡到的第一个活物。

　　那天她在山顶待到了深夜，在树上迷迷糊糊地睡去，半夜里，却忽然被一阵浓重的腥臭熏醒。她跳下树，入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浸泡在血泊里的小黑猫。

　　它的腹部几乎已经没有起伏，一双金色的眼睛半睁着，无力地跟云织锦对视，甚至云织锦靠近它时还被它强撑着哈了口气。

　　但它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了，只能任由云织锦将它拿回这个院子，而后，就将它随手丢在廊下。

　　那时候的小黑猫要更小一些，但即使如此，那双像是流淌着金色流沙一般的眼睛也还是分外好看。

　　云织锦将它丢在廊下一夜，想着或许睡上一觉它就该死了，可第二天再去看它，它却团在了廊下的角落，连身上的血污都已经舔舐干净。

　　之后，它便一天比一天好转，也一天天的长大。

　　不知道它是怎么知道云织锦要将它做成摆件的，只是它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待它彻底好转之后，它便乐衷于替云织锦捡各种各样濒死的漂亮异兽回来。

　　并且每一只都要问她，要不要做成摆件。

　　这院里一多半的活物，几乎都是它骗回来的。

　　但奇怪的是，即使后来那些异兽知道了它带它们回来的目的，却还是愿意处处让着这只有点缺德的小猫。

　　一人一猫旁若无人地说着话，一旁动弹不得的凌惊秋后背却已惊起了一身冷汗。

　　他并没有睡过去，只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而身上那些伤口，此刻也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更像有千万只蚂蚁啃咬一般奇痒难忍。

　　渐渐地，他已经不再能注意到他们说了些什么，疼痛让他想要嘶吼，想要在地上打滚，可他的身体却像是不再属于他，只能僵硬地趴在那里。

　　汗水如泉水一般涌出，不多时就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

　　强忍许久的凌惊秋，终于彻底昏死过去。

　　云织锦看着凌惊秋昏过去前颤动了一下的手指，才察觉原来他并没有睡去。

　　她拿过凌惊秋手旁的药，放在鼻下轻嗅，默默记下了它会出现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