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天道生》锦书半阙

5、跑路

　　这雨一下就是三天，直到第三天傍晚才彻底停下，天上满是漫天似火的云霞，自天边一直蔓延到眼前。

　　这三天，凌惊秋更是过得如芒在背。

　　云织锦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一想到她说过的要拿自己做成摆件，凌惊秋就觉得后背发凉。

　　虽然她也说了，是等他死了，眼下看来他暂时是死不了的。

　　可还是得走了。

　　天晴了，追杀的人估摸着也会很快追来，但他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毕竟凌惊秋可以看出来，自己要离开这件事，让云织锦心烦。就这么从白日里磨蹭到晚上，凌惊秋也没能开得了口。

　　是夜，外面传来木门开合的吱呀声，随后是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凌惊秋本就没睡着，听到这声响动更是彻底清醒，他坐起身，看到的便是窗外如水的月光里云织锦已经走远的背影。

　　几乎没有犹豫，凌惊秋就拿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准备火速离开。

　　但刚走到门口，他还是回过身来掏出储物袋，又拿出一把灵石放在了桌面上。

　　这些灵石都是上品，放在普通人家，不说一辈子衣食无忧，也能过上好些年的好光景。

　　“如此，便当是谢过了。”凌惊秋小声地说完，这才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只是他却没注意到那只跟黑夜融成一色的小猫，也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云织锦走开不远，就察觉到了凌惊秋离开的动静。她出门的时候特地拿上了凌惊秋给她的那几颗灵石，她一直紧紧地攥在手里，小心地吸取着里面的灵力，可她消耗太大，没走多远，已经让一颗灵石变得黯淡无光。

　　原本云织锦是为了去山顶看看自己对灵力的掌控能到哪一步才特意拿着那些灵石的，不成想竟还有意外收获。

　　她并没有气恼，只是不动声色地转头回去，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那一人一猫。

　　凌惊秋走得很小心，时不时就会停下来看看手中的罗盘和地图，却仍是没有发现跟在他身后的玄封和云织锦。

　　一直走到天亮，走到一个开阔些的地方，他才寻了块石头坐下休息。

　　如今是春日，山里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上许多，凌惊秋生起一小片火，坐在旁边仔细地烘着自己被露水洇湿了大半的衣服。

　　玄封躲在灌木丛里观察着，尾巴无意识地甩动，正当它准备上前跟凌惊秋好好谈谈时，后脖颈却忽然被人拎住，然后视线也慢慢变高。

　　等它被拎着转过身，对上的就是云织锦那双调侃的眼睛。

　　“坏，坏女人，你怎么也跟来了？”玄封的耳朵下意识耷拉了下去，仿佛自己背叛了她一样。可它很快又反应过来，它跟云织锦并没有关系，既不是她的契约灵兽，又已经不欠她人情。毕竟自从知道她喜欢漂亮东西，玄封都给她拐带了一屋子了，是她自己没用，没能把任何一个做成她想要的摆件。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云织锦把猫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让玄封后背一凉的笑意。

　　“你先，先放我下来！”玄封扭动着身体，有些恼地小声呵斥着。

　　云织锦看了它片刻，才把它丢到地上。远处的凌惊秋似乎有所察觉，探究地往这里看了一眼，云织锦只好往身旁的大树后躲去。

　　“喂，你跟着他做什么？”玄封有些疑惑。云织锦一向是对闯进她院子的那些妖兽来去不问的，怎么偏偏要追着个人跑？

　　“那你跟着他做什么？”

　　“我当然是想出去！”

　　“那我也一样。”

　　“那我们去找他！”话音一落，玄封就想朝着凌惊秋蹿过去，却又一次被拎住了脖子。

　　“他怕我，你现在过去，他不会同意的。”

　　“怕你又不是怕我！”玄封用力地挣扎着，最终却在云织锦无波无澜带着笑意的表情里败下阵来。

　　“这女人真的好可怕……”终于老实下来的玄封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玄封从妖域被父亲传送出来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云织锦。那时它已经是濒死的状态，看到个陌生人，下意识地就用了读心术，好险没让自己立刻去世。

　　可不读还好，一读却发现，就是这个看上去可可爱爱的小女孩，想的居然是等它死了，给它做成供她赏看的摆件。

　　当时但凡它能动一下，它就能蹿出十里地去，可偏偏它一点儿都动不了，只能任由这女人拎着它的脖子把它拎回了家。

　　玄封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父亲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把自己送出来，也没能让它换来一线生机，若是入了轮回碰到父亲和娘亲要怎么交代呢？

　　然后就发现，自己的伤以一种奇怪的速度愈合着。

　　一直到天亮，它甚至恢复了不少体力，让它得以打理自己。之后，就是这女人满眼遗憾它竟然没死的神情。

　　虽然玄封还小，没见过太多世面，可它也隐约察觉到，它能活着跟这个女人有直接的关系。

　　这么想着，它彻底安静下来，就当是看在这个女人救过自己的面子上，等着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一人一猫在树后躲着，那边的凌惊秋已经烘干了衣服，倚着大石头休憩起来。

　　没了灵力，又走了好几个时辰的山路，虽不至于累到走不动，却也让他有些困倦，何况白日里没有星星，他手上那个地图所给的位置，都要看特定的星星才能确定方位，反正也不能再走了，他便放心合上眼，渐渐睡去。

　　一直到天黑，已经睡了几觉的玄封才看到远处的凌惊秋动了动，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在已经熄灭的火堆上踩了几脚，才又掏出地图开始行进。

　　云织锦陪着凌惊秋在山里晃悠了许多天，山里野生的果子都要被凌惊秋和玄封薅秃。

　　直到七天后，凌惊秋才停在一处漆黑的山洞前。

　　山洞并不大，看上去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洞内有劲风吹出，吹得凌惊秋头发和衣摆翻飞。他在洞口犹豫了许久，才一咬牙踏了进去。

　　云织锦拎着玄封快速走到洞口，即使他们已经站到了洞口跟前，也仍然看不清洞里的情况，就好像洞外的光照进去，都被它吞掉了一样。

　　正观察着，洞口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迅速朝着她袭来，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待看到被推出来的是已经昏迷的凌惊秋时，她才赶忙上前将人接住。

　　凌惊秋紧闭着双眼倒在她的肩头，身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外伤，云织锦伸出手去探了探他颈间，感受到脉搏仍在有力跳动，才敛起了眼底汹涌的杀意。

　　“他这是怎么了？”原本还不乐意被拎着的玄封放弃了挣扎，好奇地问着。

　　“洞里有结界。”云织锦的声音淡淡，现在凌惊秋整个人都伏在她身上，灵力便又开始在她体内充盈，只等了片刻，在玄封准备再次尝试从云织锦手上挣扎而出的瞬间，云织锦便拖着它，紧搂着凌惊秋，朝着洞内掠去。

　　进入洞内的一瞬，有一刹那，玄封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撕碎，但不过片刻，就觉得自己被一股灵力包围，而后眼前涌出剧烈地白光，刺得它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看到的便是一片平原，而他们身后，哪还有连绵无尽的群山，只有延绵不绝的田地。

　　玄封正好奇地观察着，一回头却愣住：“你怎么变得这么小？”

　　声音一出，它下意识地伸出爪子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可抬起爪子却更为怔愣。

　　它恢复了原型。

　　一只形如小丘的巨大黑色豹子，它金色的瞳孔里不断往外溢着金色的流光，通体时隐时现的金色纹路，连爪子上，都是如同火焰一般的金色流光。

　　云织锦搂着还没醒来的凌惊秋，看着眼前即使化出原型看上去也不太聪明的玄封，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将凌惊秋缓缓放在地上，站起身仰视着玄封，用命令的语气道：“变回去。”

　　这里身处平原，若是附近有人，怕是一眼就能看到他们三个，到时也不知道会惹上什么麻烦。好在玄封虽然平日里有些反骨，可只要云织锦正儿八经地跟它说话，它就总能照做。

　　于是不过眨眼间，原本巨大的黑豹就已经消失，又变回了那只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小黑猫。

　　见它变了回去，云织锦只递了一个眼神过去，玄封就火速地蹿到了她的肩头。刚站稳，就感觉到云织锦朝着前方走去。

　　“等等等等？你不管他了？他一个人躺这儿，万一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玄封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凌惊秋，不明白云织锦费尽心思跟着人出来了，怎么又不要他了。

　　“他马上醒了，他又不想看见我，还不如躲远点。”云织锦漫不经心地说着，往不远处的树林里走去。

　　这边刚走进树林，那边凌惊秋就已经醒了过来，他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许久，才低下头摊开手掌，当掌心里升腾起一簇小小的水球时，他脸上便现出惊喜的笑来。

　　很快，他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地图，站起身来找了找方向，就朝着不远处的村落里走去。

　　直到他快要消失不见，云织锦才带着玄封不疾不徐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