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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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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织锦是个怪物,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毕竟哪有正常孩子,能在三年里,便长成了十七八岁少女,又在之后的十几年,都不曾变过模样。
村子里的人却都不怕她,因为自从她来,这村里便一直风调雨顺,连收成都连年增多。
村里的孩子喜欢追着她叫小怪物,可大人们却状似客气地叫她小神仙。
但不管哪个称呼,云织锦都没什么过多的表情,或者说,不管什么事,都不会让她有太多的表情。
哪怕是在那对养大她的夫妇的葬礼上。
即使村子里的人有对她的感谢和忌惮,却也不妨碍他们在背地里说她白眼狼,没良心。还有人说,她是傻的。
云织锦这个名字,是那个老妇人取得,她当时拿着一块流光溢彩的布,说仙人告诉他们这布的名字叫云织锦,他们庄稼人,肚子里没有墨水,听得最好听的名字,就是一块布的。
于是便将那名字按在了她头上。
其实她不喜欢那块布,即使她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可那上面残存的属于某个人的味道她并不喜欢,但她也无所谓,看他们叫得开心,她便也应和着。
她不像他们那些人一样有情绪,喜怒哀乐她从未感受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对老夫妇相继离世,她便不再喜欢待在这座院子。
她总是在山里转悠,碰到漂亮的石头花草或者飞禽走兽,才会捡着,拿回院中。
而大多时候,她更喜欢坐在山顶的那棵无名树上发呆。
那个山顶很高,坐到树上便能看得更远。这郁郁葱葱连绵不绝的山脉好似没有尽头,像个温柔又坚固的牢笼一般将云织锦困在其中。
这日,按着那对老夫妇的说法,应该是她的生辰,而她也正好捡到了一颗异常漂亮的石头。
她对着阳光观察着那个石头,想到自己已经快有十天没回过院子,于是将石头收起,向着自己的院子而去。
离院子还有段距离时,她就已经听到了院内那些禽兽的吵叫。
它们大多是被捡回来,多半受了伤,还有些是出生时过于虚弱被父母抛弃的。
而云织锦让它们待在院子里,也不过是想等着它们死,然后做成可以供她观赏的摆件。
可那些东西来到这个院子后,不管多重的伤,最后总能好起来,而之后,不管云织锦锲而不舍地将那些东西扔出去多少次,它们也总会不要脸皮地钻回院子。
现下里,这间院子几乎要被它们彻底占领。
许是察觉到云织锦的靠近,那群东西不再吵嚷,反而兴奋地挤到院门前,等着云织锦光临。
于是云织锦推开门,便是一堆颜色身形各异的飞禽走兽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云织锦像是看不见一般,自顾自向前走着,时不时用脚拨开前方挡路的东西。
直到走到院中堆放着柴草的地方,云织锦才停下脚步。
那草垛上蹲着个黑漆漆的小猫,它像是好奇一般一直盯着脚下的柴草。
平日里若是云织锦回来,定是它第一个凑到跟前来爬上她的肩头,而今天,它却好像没有看到云织锦。
它好奇的脑袋歪来歪去,甚至开始用爪子扒拉起柴草。
云织锦看向它所在的那块地方,唇角勾起一抹让人脊背一凉的笑来。
她看了眼围在身边的那些东西,不必说什么,它们就乖乖地退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云织锦悄无声息地走到草垛前,缓慢地伸出手,将那些杂乱的柴草拨开。
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就这么露了出来。
即使没有出过这山,云织锦也见过很多漂亮的东西,比如她那些堆在屋子里占了不少地方的石头,比如院子里收集的各种见之难忘的异花。
又或者是现在在一旁守着的那些云织锦视而不见的飞禽走兽们,它们每一个都是难得一见的漂亮物件。
却在见到这个少年时,好似都失了颜色。
即使他脸上满是血污,连头发也凌乱,可那双惊惶的眼睛看向云织锦时,却像是初春化去寒冰后清澈见底的泉,又或是她难以收藏的,夏日暮时的漫天云霞。
他们两人无声地对视着,云织锦望着那双眼睛许久,才缓缓地转向他身上的伤。
伤得很重,可云织锦却很开心。
“你快死了。”她说。她觉得那些动物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可人不会,就像那对老夫妇,该死的时候,就是会死的。
所以她难得觉得雀跃。
她打量着少年的身形,有点高,但她搬得动。
等他死了,或许她就有了属于她的第一个漂亮摆件。
她的这句话,和她异常高兴的神情让少年瞳孔骤缩。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了响动。
“气味就在这儿消失的。”那声音尖细难听,几乎是听到的瞬间,云织锦就不高兴地皱起眉来。
云织锦不喜欢别人不经过她的允许,就进入属于自己的地方,她就像院中的那些兽类,有着难以磨灭的,强烈的领地意识。
那虚弱的少年也瞬间进入了防备状态。即使已经摇摇欲坠,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强行站起。
而门外那两人,也看到了站在云织锦身后的少年。
“真能跑啊。”高个的男人看向少年的眼神狠厉,转而看向云织锦后,细小的眼睛里又闪出精光,他看向一旁稍矮些的男人嘿嘿一笑:“先把这小子抓了,再慢慢享用这小丫头。”
“嘿嘿,我觉得行。”说罢,瘦小的男人掂了掂手中的刀,便疾步向前冲去。
少年伸出手想要将面前的云织锦拉到身后,可他只来得及握住她的手腕,那男人和刀就已经劈到了他们面前。
眼前的姑娘没有挪动一步,她下意识地举起手想要格挡,却在抬起手感知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的灵力后,又嗤笑一声将手放下。
那刀,便不偏不倚地刺进了她的心口。
“不是老二你疯了吧,让你收拾了那小子,你伤这小丫头做什么?”
只是被称作老二的男人却并未答话,从刀刺进云织锦心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动弹不得,而云织锦胸口溢出的血液却像是活了一般,顺着他的刀攀爬到他的身上。
一瞬间,如万千毒虫啃咬一般的疼痛让男人想要嚎叫,可他却连嘴都张不开。
在他面前的云织锦,即使胸口快要被那刀洞穿,却像是没什么知觉一般,反而满脸好奇地又举起了右手,感受着掌心不易察觉的力量的流动。
少年睁大眼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底的焦急与愤怒让他终是攒足了力气,抬手一剑斩断了男人握刀的手。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云织锦向后倒去跌在少年怀里,而随着他们接触的越来越多,掌心那股独特的灵力流动便越发明显,云织锦的唇角渐渐扬起,她面无表情地拔出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扔在一旁,好整以暇地靠着身后的少年,欣赏着躺在地上的男人的惨状。
少年有些慌乱地扶着云织锦,她胸口被大片的鲜血濡湿,可她却像豪无所觉一般。少年想要给她输送些灵力疗伤,可抬起手,体内的灵力早已消耗到见了底。
他只能目眦欲裂地看向被他砍了手的男人,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只是断了一只手,那男人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整个身体呈现出诡异的黑红色,七窍都缓缓地流出血来。
另一个男人见此情形,怒骂了一声,便也提着手中的大锤向着两人走来。
这座山是用不出来灵力的,或者说是自从踏入这座山,灵力便会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去,直至枯竭,有出无进。
所以看到自家二弟的死状,他直觉应是这看上去没什么威胁的姑娘用了毒。
此时他心里已经没了旁的肮脏心思,只一心想为自家弟弟报仇。
可当他冲到二人面前,对上云织锦缓慢抬起的双眼时,却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那样的眼神他只在城主眼里见过,而这让他忍不住颤栗的压迫感却是连在城主那里都未曾感受过的。
他僵硬地看了一眼地上死状凄惨的二弟,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便像漫天的狂沙一样将他淹没。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握着锤子的双手也不住地颤抖起来,终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丢下手里的锤子,慌不择路地向着外面跑去。
少年惊诧地看着这一切,他当然不会觉得那人惧怕至此是因为他,于是他低下过头,看向怀里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