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投影仪 ...
-
暮臆松开按在伤口上的手,血又渗出来了,顺着腰侧往下淌。
他没再看,转身往车那边走。
老张跟了上去。
小周和小年还在收拾战场。小周把散落的弹夹捡回来,小年蹲在一具变异体旁边,用刀取出里面的晶石。动作很快,掏出来往旁边扔,小周跟在后面捡,用布随便擦了两下,扔进袋子里。
小李抱着采样箱站在旁边,盯着那些晶石,指尖微颤。
咎溟提着刀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时朝暮臆摇摇头。
周围暂时没有变异体了。
暮臆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翻出医疗包。撕开一包止血粉,直接摁在伤口上,疼得眉头狠狠一皱,呼吸沉了几分。然后拿纱布按住,用胶带固定。谈不上精细,但至少血止住了。
放下衣服点了根烟。烟雾散得很快,刚吐出来就被雾气吞了。
老张站在暮臆身侧,也点了根烟,手指微微发着抖。两人沉默地抽着,目光都落在前方。
抽完烟,暮臆把烟蒂碾进土里。
“清点完了?”他问。
小周提着袋子走过来,声音有些哑:“二十六颗。有一颗碎了,掏不出来了。”
暮臆伸手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晶石堆在一起,有大有小,有些表面还沾着淡色的痕迹。拎起来掂了掂,扔给小李。
“装好。”
小李接住,打开采样箱,把晶石一颗颗放进去。
“上车。”暮臆说。
车子重新启动,轰鸣声再次响起。
雾太大,能见度太低,老张只能凭记忆和感觉往前开。车灯照出前面几米的路——碎石,枯草,偶尔一截断裂的枯树。
车里隐隐弥漫着腥臭味和血腥味。
小周靠在窗边,盯着外面的灰白。小年垂着眼,像是失了魂。小李抱着采样箱,眼睛盯着箱子上的指示灯。
暮臆靠在后排,腰侧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车开了大概三十分钟,老张踩下刹车。
“大人。”
暮臆向前方看去。
前面,雾里出现了一道轮廓。
那是一道门。生锈的金属门半掩着,门后是黑黝黝的通道,深不见底。门上好像覆满了枯死的藤蔓,层层叠叠,有些甚至有手臂粗,从门缝里伸出来,耷拉在门框上。
中层入口,到了。
“下车。”暮臆推开车门下去。
脚下碎石轻响,又很快散在雾里。作战服上干涸的血迹在灰白里显得更暗。
老张熄了火,推开车门。小周和小年从后车厢跳下来,咎溟将刀提在手上下了车。小李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抱着采样箱,身子绷的发僵。
六个人站在车前,看着那道门。
雾在门框周围翻涌。那些“藤蔓”在灰白的光线里微微晃动,像活物一样。
小周往前一步,手电照过去。光束刺进那片纠缠的阴影里,他的动作忽然僵住。
“大人……”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这……这不是藤蔓。”
暮臆走过去。
手电的光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灰褐色的、布满皱褶的柱状物,哪里是什么植物藤蔓。是指骨。是变异体的手指,干枯变形,却依然保留着关节的轮廓。层层叠叠从门缝里挤出来,有的折断,有的纠缠在一起,像从门里长出来的畸形森林。
小周往后退了一步,喉结滚动。
“怎么会有这么多……”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都是手臂?”
老张凑近了些,拿过手电往更里面照了照。有些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刃斩断;有些则撕裂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干涸的组织。它们从门缝、门框边缘、甚至门板上的锈洞里伸出来,最长的拖到地上,短的只露出半截指骨。
“是变异体的手臂。”咎溟说。他蹲下,用刀尖挑了一下其中一根。那东西硬得像木头,表面有一层蜡质的薄膜,碰上去发出轻微的脆响。
暮臆盯着那道门,盯着那从门里伸出来的、干枯扭曲的手臂。门后是黑暗,这些手臂就像是从黑暗里生长出来的,拼命想抓住什么。
“炸开。”他说。
老张愣了一下:“大人,这东西——”
“炸开。”暮臆打断他,“车上有声音阻尼器吗?”
老张反应过来:“有。小型的有两个,范围能覆盖九米。”
“拿来。”
老张转身往车尾走。小周和小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手臂,脸色都不太好看。小李抱着采样箱,直接发白。
老张很快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圆盘,巴掌大小,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指示灯。另一个手里是爆破装置。
“先放阻尼器。”暮臆说。
老张走到门前,蹲下,把金属圆盘放在地上,按下顶部的开关。指示灯依次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从圆盘边缘扩散开,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淡淡的弧形屏障,把门和周围五米的范围笼罩进去。
“范围九米,足够把门包进去。”老张站起来,“爆破的时候,声音会控制在六十分贝以下,不会伤到耳朵。”
暮臆接过爆破装置,走过去,贴在门缝最密集的地方——那些手臂纠缠的中心。他调整好参数,然后退回来。
“十秒。”
所有人往后退,退到阻尼器覆盖范围的边缘。
嗡鸣声持续。九米范围内,一切都很安静,外面的雾翻涌着,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十秒到。
轰——
一声闷响,像隔着一层棉被传出来的鼓声。地面震了一下,门框周围溅起碎屑和灰尘,但耳朵没有刺痛,只是感觉到那股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灰尘散去。
门被炸开了一道豁口。那些手臂被炸得七零八落,断肢落了一地,有的还在冒烟。门板向内倾斜,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暮臆走过去,站在豁口前往里看。
一股腐臭的气息涌出来,混着化学药剂的味道。他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把防毒面具拿来。”
老张和小周已经转身去拿了。六人各自戴上便携式防毒面具——轻便的透明面罩,覆盖口鼻,两侧有小型过滤装置。戴上去之后,呼吸声变得清晰,但那股腐臭味被隔绝在外。
暮臆再次走到门口。
手电照进去,通道和之前看到的差不多,金属板铺的地面,锈蚀的管线。地面上,更多枯硬的断肢散落一地。
他跨进去。
靴子踩在金属板上,嘎吱作响。咎溟跟在后面,刀已经出鞘。小年第三个进来,能量刀的蓝光照出前面几米,小周护在小李身侧,老张殿后。
六个人在黑暗里缓慢前进。
通道比想象中深。
走了十分钟,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墙壁上开始出现门——不是那种锈死的小门,是厚重的合金门。有些半开着,有些紧闭。门上有标识,字母和符号组合在一起,小李凑近看了好几眼。
“是实验室编号。”他说,“A区,B区……这里是科研站的核心区域。”
又走了几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一道门,不是普通的门,是那种气密门,双层结构,中间有透明的观察窗。但现在窗玻璃上布满裂纹。
暮臆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实验室。
很大。高至少有五米,面积比现在的实验室还大。实验台、仪器设备、培养罐,全都锈蚀得不成样子。培养罐里残留着干涸的液体,底部沉淀着暗色的物质。实验台上散落着破碎的器皿和发黄的记录纸。
手电的光照出一个个诡异的轮廓。
小周倒吸一口凉气。
角落堆着东西——是尸体。变异体的尸体,十几具,堆成小山。但它们的样子和外面的不一样:蜷缩成一团,四肢扭曲,像是临死前经历过极大的痛苦。更诡异的是,它们的皮肤上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霉状物,像植物,又像真菌。
“这……”小周被惊到失语。
暮臆走过去,手电照着那堆尸体。霉状物从尸体的眼窝、嘴角、伤口里长出来,有的已经蔓延到整个躯干。他蹲下,用刀尖挑起一点——那东西很脆,一碰就碎,碎末飘在空中,很快被过滤系统吸走。
“二次异化。”咎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暮臆回头看他。
咎溟指了指墙上的显示屏。那块屏幕早就碎了,但旁边有一块控制面板,上面有几个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
“还有能源。”咎溟说。
小李凑过去,看了看控制面板。上面有几个按钮,标识已经看不清。他犹豫了一下,按下最大的那个。
嗡——
实验室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启动声。角落里,一台落满灰尘的设备亮了起来。那是一台老式的投影仪,镜头对准一面空白的墙壁。
光束投在墙上,画面抖动几下,然后稳定。
录像开始。
画面里是一个实验室,和现在这间几乎一样,但干净、整洁、灯火通明。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实验台前,台子上躺着一只变异体——活的,被束缚带捆住,还在挣扎。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第37次实验。样本编号E-09,变异体,捕获于西区边缘。今天尝试植入经过二次异化的植物组织——样本来自B区植物实验室的变异藤蔓。”
画面里,一个研究员拿起一根细长的玻璃管,里面装着灰绿色的液体。他把液体注入变异体的颈部。
变异体开始剧烈抽搐起来。束缚带勒进它的皮肤,挣扎越来越剧烈。那些研究员往后退了几步,死死盯着实验台上的样本。
一分钟,两分钟。
变异体骤然僵住。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一个戴着眼镜的凑近观察,刚弯下腰——
变异体的眼睛猛地睁开。
不,那不是变异体的眼睛。瞳孔变成了灰绿色,周围布满细密的血管,像植物的根系。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束缚带崩断,它从实验台上弹起来。
研究员们尖叫着后退。变异体扑向最近的那个人,利爪贯穿其的胸口。
画面剧烈晃动。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红色的灯闪烁。
那个戴眼镜的研究员扑向控制台,疯狂地按下按钮。
“释放毒气!快!释放毒气!”
画面变成了雪花。
几秒后,又恢复了。
这次画面是另一个角度。警报还在响,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变异体在实验室横冲直撞,几个研究员倒在血泊里。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四肢僵硬,皮肤上渗出灰白色的霉状物。
它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溃烂,表皮脱落,露出下面同样溃烂的组织。它发出一声哀嚎,冲向那道气密门。
砰!
门没开。
它撞上去,一下,两下,三下。门纹丝不动。
变异体的身体开始融化。皮肤、肌肉、骨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它倒在门前,挣扎几下,彻底不动了。
只剩一条手臂,仍维持着前冲的姿势,从门缝里挤出去半截,不过片刻,那只手臂猛地膨胀,从根部开始暴涨成一个肉球,下一秒,无数只手臂从中炸出,从门缝里伸涌而出。
画面静止在那里。
几秒后,又是一阵雪花,彻底黑屏。
重回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