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晶石 ...
-
清晨六点，基地六号起降坪的晨雾还没散透。
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浮动，把三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装甲车的轮廓吞的只剩模糊的影子。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轮胎碾在硬化地面上，压出几道沉实的痕迹，整支队伍从停在那里开始就带着一种冷感。
暮臆站在最前面，黑色作战服贴身利落，长发在脑后随意束着，被雾气沾湿了几缕，贴在颈侧。腰侧别着短款粒子枪，枪身哑光处理。左手手腕上扣着一条细窄的银色金属环 ——加密信号器，在西区那种强干扰的环境里，每三小时才能完成一次稳定的通讯，是全队其中一条保命依仗。
老张、小周、小年和小李四人已经在他身后队列完毕。老张四十出头，脸上有道旧疤，站得笔直，目光锋利。小周年轻些，二十七八，装备检查了三遍，还是忍不住又摸了摸弹夹。小年个子不高，沉默寡言，但戒备心不弱。小李戴着眼镜，抱着银色采样包，箱子上各种指示灯依次亮过一遍，显示一切正常。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很轻。
咎溟走到暮臆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深灰色作战服，同样是一头长发，比暮臆稍长些，用一根细绳随意扎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腰间斜挎一把长刀，刀鞘哑光。。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装甲车 ，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眼底还带着一点刚从休息状态抽离的懒散。
暮臆侧过头，上下扫视。
“既然准备好了，就归队，任务中给我收收心，若因你身上的血腥气把变异体引来，我就崩了你。再让它们啃干净。”
“伤又不算重，并且，这几天也养得差不多了，血腥气 早就散了。”咎溟应得很快很快，语气里带着点散漫，“就算真有什么东西冲过来，我手中的刀也不是摆设，肯定不会添麻烦 的。”
暮臆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装备都检查几遍了 ，现在最后报一次。”
老张第一个开口：“粒子枪两把，备用能量枪一把，高能弹夹十二枚，全部充能完毕。车辆护甲、应急能源、外部照明这些我都反复检查过三遍，没问题。”
小周接着说：“三份应急补给，净水片，简易医疗包全部就位。三处隐蔽撤离点的坐标已经录入每个人的终端，就算信号全断，靠物理定位也能摸到汇合点。我昨晚又核对了一遍坐标，误差不会超过五米。”
小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后方掩护和遇袭疏散预案都确认过了。如果遭遇大规模突袭，我会优先封锁东侧退路，保证采样人员先撤。西侧地形开阔，不适合埋伏，但真要撤的话可以往那边走。”
小李推了推眼镜，拍了拍身边的银色采样箱：“低温储存管二十支，能量检测仪，样本密封设备，离线数据记录仪全部调试正常。定位芯片固定在箱体内部，就算箱子被毁，芯片也能单独带回数据。我昨晚又测试了一遍，没问题。”
暮臆听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西区的情况你们都知道。迷雾干扰，能量乱流，变异体活动频繁，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外部势力。上周三支小队在这片区域失联，尸体都没找回来。那三小队的人，论实力、装备、经验都不比你们差，但他们就是没能出来。”他顿了顿，语气平稳，“我们这次的任务只有两个。第一，带回边缘和中层区域的能量样本。第二，确认外部势力的活动痕迹。若遇到他们的人有意招惹——给我杀干净一个不留。我不希望回来之后还要花时间替你们处理尾巴。”
他抬眼看向众人。
“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出发。”
没有口号，没有动员。五个人依次登上中间那辆装甲车。老张坐进驾驶位，咎溟跟上去坐了副驾，暮臆、小周、小年和小李在后排落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雾气和风声被隔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仪器轻微的电流声。
车辆缓缓启动，驶出起降坪，穿过基地外围警戒区，最后驶离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一头扎进西区外围常年不散的灰蓝色迷雾里。
真正踏入西区范围那一刻，车内的气氛明显沉了下去。
这里的雾和基地周边的雾气完全不同。不是普通的水汽，是悬浮在低空的细微颗粒，带着微弱的能量波动。能见度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压缩到不足五米。车窗外一片混沌灰白，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车灯勉强撕开一小片昏暗。
老张放慢了车速，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什么也看不清的灰白。
“这雾太邪门了。”他低声说，“才刚进来，能见度就掉成这样。之前听人说西区的雾能吞人，我还觉得夸张。现在看来，吞人都是轻的。”
小周凑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缩回来：“那三只失联的小队，不会就是被这雾给困死的吧？”
“困死倒是好的。”小年淡淡接话，“就怕不是困死，是困住了之后遇到别的东西。”
小李盯着手里的能量检测仪，眉头微皱：“大人，信号干扰开始变强了。导航系统已经失效接近三成，再往里面走一段，恐怕只能依靠地图和人工判断方向。”
车内安静，没人说话。
暮臆靠在后排椅背上，闭上眼睛。
老张握着方向盘，低声开口：“大人。雾越来越浓了，要不要停车等一会再走？”
“不用。”暮臆没睁眼，“继续开。”
老张点点头，没再说话。
小李推了推眼镜，“大人，能量波动……不太规律，有东西向我们这来了。”
“移动？”小周探头瞧了一眼，“能看出有多少吗？”
小李咽了口唾沫：“数不清，分散的，并且 看移动速度，快……到了。”
话音未落，小年突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有声音。”
引擎声还在，仪器声还在，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在那之外，还有一种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雾里缓慢地移动，脚掌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很多。
老张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发白。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问：“大人？”
暮臆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浓雾里，那双眼睛里平淡无波，对这些畸形体没什么兴趣。
“继续开，不用管它们。”
老张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提了起来。
车往前冲，雾气被撕开又合拢。那些细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突然 ，小周倒吸一口气。
“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见了。
雾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太快，看不清形状 ，只隐约能分辨出是直立行走的东西，四肢细长，动作扭曲。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几十道黑影在雾里穿梭，忽左忽右，像是包围，又像是戏耍。
“停车。”暮臆说。
老张一愣，但还是立刻踩死刹车。
车停在中间，周围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雾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一张脸，缓缓贴上了车窗。
那是一张人脸，或者说，是曾经人的脸。
皮肤灰白，像浸泡了太久的尸体，眼窝深陷，里面是两团浑浊的灰雾，没有瞳孔，什么都没有。鼻子已经塌了，只剩两个黑洞。嘴唇裂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
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一侧脸颊——整个被轰掉了。从颧骨到下颚，半张脸没了，露出里面猩红的组织。
透过那个巨大的创口，可以看到它的头颅深处，有一小块东西在发光。
淡淡的蓝色，像一块萤石，嵌在脑组织里，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暗。暮臆的目光落在那个光点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
小李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激动：“是晶石？！看着亮度，能量不错！”
那张脸贴在车窗上，浑浊的眼窝似乎在盯着车上的人。它裂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口水滴在车窗上，留下粘稠的痕迹。
老张的手已经握住了枪，小周和小年也都进入了战斗状态。只等暮臆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动手。
但暮臆没有下令。
他盯着那颗嵌在变异体头颅深处的晶石，盯着那抹幽蓝色的光，眼睛越来越亮，闪着一股贪婪的光。
那是能源，是力量，是他来这里要找的东西。
那张脸又凑近了一点，浑浊的眼窝几乎要贴上玻璃。
暮臆伸手，摇下了车窗。
“大人？！”老张惊呼，声音都劈了。
车窗落下的瞬间，那张脸猛地凑过来，尖牙张开，发出一声刺耳咔嚓声。
暮臆没躲，他抬手，一把抓住那张脸的额头。五指用力，指甲陷进灰白的皮肤，指尖触到下面冰凉的骨头。
变异体疯狂挣扎，四肢挥舞，尖牙朝着他的手臂咬去，那满口尖牙要是咬实了，整条手臂都得废。
暮臆另一只手抬起粒子枪，抵住它的下颌，扣动扳机。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嗡嗡作响。
变异体的下颌被轰碎，血肉溅了一车窗。但它还没死，还在挣扎。
暮臆没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抓起那颗头，用力往车窗上一撞——“砰！”
骨头撞在车门上，裂出一道缝，黑血从裂缝渗出来。
第二下。
“砰！”
裂缝更大，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软组织和那抹幽蓝的光，那抹光在那里闪烁，像一颗小星星。
“砰！”第三下。
裂缝终于开了，粘液混着黑血流下来，滴在地上，溅在暮臆的战斗服上，浓重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暮臆松开手，任由那具变异体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他伸手，径直探进那道裂缝。指尖触到软组织，触感滑腻陌生，最终触到一枚冰冷坚硬的晶石。
他扣紧，精准一摘。
一枚拇指大小的蓝色晶石被他从变异体体内生生剥离出来，裹挟着些许不知名黏液与碎屑。
晶石表面沾着些微淡色的痕迹，透过那层朦胧的污浊，能看到里面纯净的蓝色光芒，像一枚沉睡的星辰，在昏暗的车厢里幽幽发亮，美得惊心动魄。
暮臆盯着那块晶石，眼睛亮得惊人。
那双平时冷静、审视、带着距离感的眼睛，此刻竟像捕获了世间最稀有的秘宝，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燃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好东西。”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颤抖。
他把晶石举到眼前，对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端详。些许痕迹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但他连看一眼都没有，全然不在意。
“小李。”他头也不回，“采样箱。”
小李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打开采样箱，取出一个低温储存管。
暮臆把那枚晶石放进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抬眼，看向窗外。
雾里，那些黑影还在。
但它们没有再靠近。
它们停在原地，像一堵沉默的墙，几十双浑浊的眼窝盯着这辆车，盯着那个刚刚徒手剥离出同伴核心的人。
暮臆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一个笑容。
灿烂的、明亮的、甚至带点孩子气的笑容，眉眼弯弯 ，嘴角上扬，看起来单纯无害。
可这抹笑落在满是污秽与残迹的背景里，像一块肮脏黑布上绣着的纯白花朵，让人后背发凉，让人头皮发麻，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晶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