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西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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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基地的照明系统准时亮起。
暮臆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十几份报告。最上面那份是研究所凌晨送来的，关于咎溟带回来的变异体样本 。
他拿起报告看了两行，通讯器响了。
“说。”
“大人，样本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研究部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语速比平常快了一倍，“那些变异体的组织细胞里含有一种高能量物质，提纯后可以用作新型能源，比我们现在用的浓缩核能效率高出至少三倍。而且，这种物质似乎可以再生——只要找到源头。大人，我们发了！这东西要是能批量生产，整个星系都得从咱们这儿进货！”
暮臆的视线停留在研究数据报告上，没理会对方的激动。
“源头？”
“对，样本是在西区边缘采集的，坐标是第三象限东侧往北约五十公里。那里应该有变异体的聚集地，可能是巢穴之类的。如果能进去拿到更多样本，我们就能大规模提取。大人，这东西的价值……我干了二十年研究，头一回见到这种级别的发现。您得亲自去一趟，别人去我不放心，万一搞砸了，损失可太大了。”
暮臆看完报告放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知道了。继续分析，把详细数据发给我。另外，封锁消息，研究所所有人签保密协议，泄露一个字，我不管是谁，直接处理。我们肯定不是第一个发现的，所以，你们需要在别的势力破解之前，拿出新的研究。”
对面顿了一下，语气收敛了些：“明白。大人放心。”
通讯挂断。
暮臆靠进椅背，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西区，那片区域因为常年被迷雾笼罩，信号不通，一直没被列入重点开发。现在看，倒是藏了好东西。研究所那老头说得对，这东西价值太大了，大到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他拿起另一份报告，是昨晚派去C级任务区的人发回来的。照片上，那片区域漆黑一片，只有一盏灯孤零零亮着。
暮臆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灯亮着。
昨天会议结束时他说过：“明天若我通过监控器看到那里还有一盏灯亮着，就不用回来了。”
现在灯亮着。
他派去的人呢？
通讯器响了。
“大人，昨晚派去C级任务区的人失联了。最后一次联系是二十三点四十分，抵达目标区域之后信号就断了。”
暮臆没说话。
“要再派人吗？”
“不急。”暮臆说，“先把那盏灯的所有数据调出来——第一次亮起的时间，之后有没有变化，附近有没有能量波动。还有，对比B小队死亡时间线和那盏灯亮起的时间。”
“是。”
通讯挂断。
暮臆看着屏幕上那一点孤零零的光。
灯亮着，人失联了。
很好。
暮臆勾勾嘴角，把报告扔在一边。
门被敲响。
“进来。”
来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六七岁，行动利落，是暮臆手下几个小队里最得力的队长之一，叫林栩。
“大人，您找我？”
“坐。”暮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B小队的事你知道了吧。”
林栩坐下，点头：“周奉死了，咎溟回来了。”
“B小队剩下的编制，你补进去。”暮臆把一份文件推过去，“那几个名额，从预备队里挑，三天内给我名单。要机灵点，别像周奉带的那些废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栩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说话。
“有问题？”
“没有。”林栩合上文件，犹豫了一下，“只是大人，我听说研究部从咎溟带回来的样本里发现了好东西。那东西是不是在西区？”
暮臆看着他，没回答。
林栩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西区那地方，信号全断，迷雾能见度不到五米。周奉踩进去的地方只是边缘 ，都死了七个。如果您要亲自去，至少多带点人。林越跟我说，那迷雾里有什么东西能干扰人的方向感，进去久了容易产生幻觉。他是侦察兵出身，他说那种地方，一个人进去就是找死 。”
“林越？”暮臆挑挑眉，“你跟他聊过了？”
“昨晚聊了几句，那小子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他说周奉让他往东跑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他提前侦查过东边，那边有能量波动，根本不是安全路线。所以他没听，自己往西躲了三天，硬是活下来了。”
暮臆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栩想了想：“能用，但得盯着点，太聪明的人容易有自己的主意。”
“那就你盯着。”暮臆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边的景色，“西区的事，我亲自去。你留在基地，看好这边。”
林栩愣了一下：“您一个人去？”
“不止。”暮臆转过身，“咎溟那边有个后天出发的潜入任务，我让人替他去 。再配备几个研究人员，火力人员。他们和我一起进西区。”
林栩沉默了两秒，点点头：“那基地这边……”
“有人管。”暮臆走回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根透明的试管，装着淡蓝色的液体，试管底部有一个小小芯片。
林栩看着那东西，没敢问。
暮臆把盒子盖上，放回抽屉，上锁。
“我离开这段时间，基地照常运转。该执行的任务照旧，该发的补给照发。如果有人闹事，监控室会第一时间知道。”他抬起头，“而我的位置会有另一个“我”暂代。”
林栩瞳孔微缩。
暮臆笑了笑，“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思维模式也是最高的，处理日常事务够用了。他的大脑和我的神经链接系统是同步的，我离开期间，他能替我下达命令，所有监控数据也会实时传给他。并且，他的存在只有四个人知道——我，研究部那老头，还有两个负责维护的技术员。你是第五个。”
林栩的喉咙动了动。
“大人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我知道你不会。”暮臆说，“让你知道，是因为你是我用着顺手的人。我离开这段时间，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他能做决定，但如果遇到特别大的事，他会联系我。西区的迷雾虽然能切断普通信号，但我有专门的加密频道，三小时能通一次。”
林栩深吸一口气，点头：“明白了。”
“名单三天内给我。”暮臆挥挥手，“出去吧。”
林栩站起来，走到门口，回答。
“大人，那个……替咎溟去执行潜入任务的人，您有合适人选吗？”
暮臆想了想：“让刘绪去。”
林栩愣了一下：“情报组的刘绪？他不是搞情报的吗，这种潜入任务……”
“他搞了六年情报，对目标区域的熟悉程度比你们谁都高，而且，他最近太闲了，闲的有时间跟周奉喝酒聊天。让他出去走走，省的在基地里生事。”
林栩听出点意思，没再多问，退了出去。
门关上。
上午九点，暮臆出现在监控室。
屏幕上显示着基地各个角落的画面。他扫了几眼，最后停在一个小画面——那是C级任务区的实时监控。那盏灯还在亮着，在漆黑的画面格外刺眼。
“那盏灯的位置。”暮臆开口。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调出坐标：“在东侧边缘，靠近山体，应该是之前废弃的哨所 。”
“生命信号呢？”
“扫过了，没有。”工作人员顿了顿，“大人，那一片我们扫了三遍，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那盏灯……可能是自动装置。”
“那个哨站废弃二十年了，没有自动装置。”暮臆说，“能量记录调出来。”
工作人员快速操作，几分钟后，一组数据出现在屏幕上。
暮臆盯着那条能量波动曲线。
周奉出发前三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有一条微弱的波动，正好在哨站所在区域。
周奉出发当天，凌晨四点，又有一条剧烈波动。
之后，那条曲线一直平稳，直到昨晚——他派去的人抵达的时间，又出现一次波动。然后那盏灯就一直亮着。
“那盏灯第一次亮起的时间。”暮臆说。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周奉出发当天，凌晨四点零五分。”
和第二次能量波动的时间完全重合。
暮臆笑了。
周奉亲手点亮的。
他出发前，专程去了一趟C区，点亮了那盏灯。
为什么？
“把那个时间段附近的所有监控都调出来——基地内部的，不是C级任务区的。周奉出发当天凌晨三点到五点，谁离开过基地。”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大人，那个时间点太早了，可能……”
“调。”
半个小时后，一份名单出现在暮臆面前。
凌晨三点四十分，周奉离开基地，独自一人。
凌晨四点零五分，灯亮。
凌晨四点三十分，周奉返回。
凌晨四点四十分，情报组的刘绪离开基地，独自一人。
凌晨五点十分，刘绪返回。
暮臆盯着那个名字。
刘绪。
他以为刘绪只是跟周奉喝酒聊天。现在看来，不止。
他和他一样，连自己为谁做事都不清楚。
上午十点，刘绪站在暮臆的办公桌前，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
“大人，您找我？”
暮意看着他，没说话。
刘绪被看得腿都软了。
“大、大人，我——”
“凌晨四点四十分。”暮臆开口，“你去哪了？”
刘绪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睡不着。”暮臆重复了一遍，“凌晨四点半，睡不着，出去走走。走了半个小时？”
刘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暮臆把那份能量记录推过去。
“周奉凌晨三点四十出去，四点零五点亮了那盏灯。四点半返回。你在他回来之后立刻出门，在外面待了三十分钟。你去干了什么？”
刘绪的腿开始发抖。
“大人，我……我就是……”
暮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周奉点那盏灯，是留给谁看的？”
刘绪不敢说话。
“是你吗？”
刘绪拼命摇头。
“不是你？那是谁？”
刘绪张了张嘴，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我说，我都说！周奉他……他三个月前就被人盯上了。研究部有人找他，说只要他在东边留个标记，就给一大笔钱，保他离开基地。周奉一开始没答应，后来……后来他欠了债，没办法……”
暮臆低头看着他。
“研究部谁？”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说名字，只说那人有办法让他离开。周奉说那人知道西区的秘密，知道那边有值钱的东西。他们让周奉在东边留一盏灯，说那是给……给外面的人看的。”
暮臆的眼睛眯了起来。
给外面的人看的。
“你那天凌晨出去，是去确认那盏灯亮没亮，对不对。”
刘绪点头，不敢抬头。
“你收了多少钱？”
“没、没收到！周奉说他拿到钱就分我，但他死了，我什么都没拿到！”
暮臆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后，坐下。
“后天那个潜入任务，你照常去。”
刘绪僵在原地，声音发颤：“大人……我……”
暮臆没有看他，只是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公事。
“整个基地，只有你最熟那片区域的情报脉络。”
“你死了，这个任务，没人能顶。”
他抬眼，语气平静、理性、毫无波澜，
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杀意，只有纯粹的利益判断：
“我不杀有用的人。”
“去吧，做完回来。”
“下去。”
刘绪愣在原地，整个人猛地松了劲。
他是聪明人，他瞬间听懂了——
主上留我，不是心软，是理性。
我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我就不会死。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退了出去，心中只剩庆幸。
暮臆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子。
研究部有人。外面有人。周奉点了一盏灯，是给他们看的。
那盏灯，不是留给基地的。是留给敌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西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