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名》北方匿信

7、心软

　　格兰斯缓缓睁开眼，顶灯如白昼很是刺眼，麻药过了，伤口剧痛，仿若那把刀还在里面搅着内脏，连头都还在发昏。
　　可他已经不在乎这些，格兰斯抬手轻轻抚摸着楚桓舟的脸颊，看着他那泛红的眼眶，一时忘了伤口就想撑起身子抱他。
　　“别动，Glance.”楚桓舟的声音有些抖，将自己的左手贴放在格兰斯的那只手上，心痛难止，右手的指间还捏着那封信。
　　“我知道是你干的，疼不疼……何必为了见我，弄伤自己。”楚桓舟的睫毛湿漉漉的，几缕几缕地蹙在一起。
　　“不哭～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哭呢，明明我才是那个爱哭鬼。”格兰斯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力气，却还在拿自己打趣。
　　楚桓舟垂下眼睫，没有回话。
　　格兰斯也收敛了笑容，不安地蹙了蹙眉：“我不疼的，桓舟。”
　　“桓舟，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格兰斯夹了夹嗓子，语气很是惹人心疼。
　　“不是，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这么做了。”楚桓舟深吻着格兰斯的掌根，悲悯而又虔诚。
　　“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拿自己的命去为我冒险，这不值得。”
　　“值得，哥你值得。”格兰斯顿了顿，他看到了楚桓舟眼中闪起的细碎的光，“我好久没有这么叫过你了，哥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刻要你护着的小屁孩。”
　　“翅膀硬了，想为哥挡雨了。”楚桓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宠溺的笑。
　　“你惯的～”格兰斯长睫一颤，唇角微扬。
　　“下回再这么擅作主张，我可不会心软，让你狠狠地哭，让你知道疼。”楚桓舟嘴上很硬，心里早已软了。
　　“好～听你的。”格兰斯勉强扬着的唇角缓缓落下，“桓舟，你瘦了。”
　　“我的身体没事，你现在该担心担心自己，你也瘦了，我不在，你把自己养的这么差。”
　　“哪有，我的身体好到可以挨刀。”格兰斯撅了下嘴，不以为然。
　　“哪有人这么形容的啊，这也不是你捅自己一刀的理由。”楚桓舟拨开垂在格兰斯眼尾的头发，温暖的大手抚摸起他的脑袋。
　　“啊啊啊～空耳了听不到。”格兰斯摇晃着脑袋。
　　“狡猾的天使，又犯孩子气。”
　　“哦～～我是天使啊，那你就是来自东方的菩萨。”格兰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蹭了下楚桓舟的下唇。
　　“嘴真甜～”楚桓舟笑的眉眼都弯了。
　　“菩萨慈悲，能不能垂怜垂怜我这个馋鬼～，我饿了桓舟。”
　　“伤成这样还想着吃呢，我先去问问医生，你喜欢的那些，现在能不能吃。”楚桓舟拉起床头的电话，给格兰斯的主治医生打去。
　　格兰斯虽然不好动，但仍旧努力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楚桓舟一番了解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Glance，你喜欢的美食没有邀请你。”
　　“待我好些了，就给我做。”格兰斯吸了点气，腮帮子微微鼓起。
　　“好～我亲自给你做。”楚桓舟微俯下身，与格兰斯靠的更近。
　　“不行，你的腿受不了。”格兰斯再次尝试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楚桓舟轻轻按着他的肩。
　　“乖乖躺好，我知道了，不让你担心奥～倒是你，对自己这么狠，捅那么深，你被抬走时那餐刀只有一半露在外面，餐厅地板上滴了一路的血，我看着都疼。”楚桓舟一顿，眼睫垂了下来，“不是说好的，不让我担心吗？”
　　“对不起桓舟，我以后不会再食言了。”格兰斯的指节滑过楚桓舟眼下那道还未干的泪痕，不轻不重，抹得很干净。
　　“你给我做三条承诺：一，不许再以伤害自己为代价换取与我相见；二，不许违反第一条；三，不许喜欢除我之外的人。”
　　“好，Glance承诺履行这三条，若是骗你，我后半辈子不得安宁。”格兰斯竖起三根手指，目光炯炯，晶莹细碎的光中满是坚定与认真。
　　“也不许发这么狠的毒誓，你无病无恙就好。若是第三条做不到，我也不强求。”
　　“什么意思嘛，不信任我？”格兰斯佯装生气，撇过头去。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楚桓舟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查理斯在外头和楚荣阁没争出个结果，两人吵得口干舌燥，楚荣阁闯入病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格兰斯见到楚荣阁，瞬间变了脸，楚荣阁也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根，可又不敢拿格兰斯怎么样。
　　查理斯收起冷脸，抿了下干涩的嘴唇，缓步走到格兰斯身侧，温和地压低身子问道：“Glance，渴不渴？需要daddy给你倒些水吗？”
　　“不用daddy～不过我有些饿。”
　　“医院的营养师已经为您配好餐了。”格兰斯的主治医生走入病房，带来这一消息。
　　“麻烦了。”查理斯很客气，楚荣阁不打算多逗留，径直离开了病房，查理斯紧随其后。
　　楚瑾年瞥了一眼二人的脸色，思考片刻后还是不打算前去掺和了，转身进入病房，拉紧房门，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楚瑾年走到桌边，从果盘中叉出一块菠萝吃。
　　此时病房门再次被开启，楚桓舟与楚瑾年不约而同回了头，医护人员推着一辆餐车进来，楚桓舟起身想扶格兰斯，可右小腿却支撑不住。
　　“我来吧，哥。”楚瑾年的手从格兰斯腋下穿过绕到后背，动作极轻极缓，楚桓舟配合着把松软的枕头垫到格兰斯身后以作支撑。
　　“谢谢。”格兰斯轻声答谢。
　　医护人员为他支起床桌，摆好菜品和餐具，随即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楚瑾年跟在后头，一是为着把门关紧，二是趁机透过玻璃观察门外的查理斯和楚荣阁。
　　回过头时，楚桓舟已经开始给格兰斯喂饭，楚瑾年不声不响背对着他们坐在桌边，自顾自吃着水果。
　　查理斯和楚荣阁谈妥后便进了病房，正巧格兰斯也吃完了。
　　“桓舟，我可以准许你每日来探望Glance，但限定为午餐和晚餐时间，两次都不能超过两个小时。”楚荣阁显然让步了很多，“不过我也要澄清，我没有拿刀捅Glance，你不必把这账记我头上。”
　　“瑾年，你要全天在这守着，别忘了你才是Glance法定上名正言顺的夫人。”楚荣阁补充道。
　　“哦～法定上，知道了。”楚瑾年的话里满是阴阳怪气。
　　“Glance，想吃什么水果可以跟管家说，daddy安排他在这全天守着。”查理斯就尽显一个慈父的魅力，温润尔雅，文质得体。
　　楚荣阁本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板着脸出了病房的门。
　　查理斯见他走了，压低身子，轻声对格兰斯说道：“Daddy支持你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谢谢daddy～”
　　查理斯侧身朝向楚桓舟：“桓舟，你父亲也心软了，你们的感情他从前不曾见过，他思想封建，你也别再怨他了，毕竟是你父亲，不要闹得太僵，我再帮你们多劝劝。”
　　“好，谢谢您。”
　　查理斯离开病房后，便去吸烟室里点了支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