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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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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斯每日都对着自己的扣机,打着想对楚桓舟说的话,可那一条条发出去的信息,再没有收到过楚桓舟的回应。
楚桓舟杳无音讯,久而久之,格兰斯的话越发少了,变得冷漠寡淡,对什么都提不上兴趣。
查理斯看出了不对头,塞拉斯走后,他只剩下这一个独苗了,从小到大,对格兰斯都是百般爱护,从未让他难过半分,更不用说由着他委屈忍泪。
格兰斯如小时候那般懂事,也不哭闹了,每日就是那么呆坐着,眼神迷离恍惚,偶尔泛起些泪光。
查理斯试图用格兰斯喜欢的食物逗他开心,可都无济于事。
格兰斯坐在后花园的长椅上,怀里抱着自己打小就心爱的浅棕色泰迪熊。
“Glance,去厨房看看daddy今天给你做了什么。”
格兰斯没有回话,抱着泰迪熊向相反的方向转过身去,随即又觉得自己无礼,轻轻回应了一句。
“不用了,daddy,我不怎么饿。”
查理斯摘下自己的单框眼镜擦拭了一番镜片,看着格兰斯的背影欲言又止。
查理斯起身走了两步,悄悄回头看看身后格兰斯的反应。
格兰斯靠在椅背上,颔着首垂下长睫,温柔地抚摸着怀里泰迪熊的脑袋。
“若是饿了,来找daddy,想吃什么都可以提。”
楚桓舟的处境很糟糕,楚荣阁动不动就大吼大叫,不稳定的情绪,衬得楚桓舟冷静得像个疯子。
“父亲,这个药并没有用。”
“是你吃的时间不够长,再吃个三年五年,总该好了。”
“别犯蠢了父亲,您要想对症下药,就该放我出去,而不是欺我腿疾软禁我。”
楚桓舟语调很平,没有一丝怨恨,却暗含威胁。
“放你出去?去哪,去找那个小男人吗?我要真放你走才是真蠢到家了。”
“那总得把我的扣机还给我,我不想让他担心。”楚桓舟拿起杯子送向唇边。
“你脑子里除了他就没有别的?”楚荣阁一把打掉他手中的杯子,心中的怨念正无处发泄。
“对,我的脑子里,关节里,每一寸皮肤上都只能有他。”楚桓舟波澜不惊,轻轻擦拭掉溅在袖口的茶水。
“真是无可救药。”楚荣阁离开了楚桓舟的房间,反锁上门。
楚桓舟拿起拐杖撑起身子,一步步挪到窗边,南方的天际璨金,白鸽掠过上空抵达屋顶。
真希望,能有一封格兰斯的来信,楚桓舟想着,他卧室里的纸笔早已被楚荣阁收缴,楚荣阁好似要将他彻底与外界隔绝,让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失去自由。
楚荣阁与查理斯通了电话。
“桓舟最近怎么样?”查理斯问道。
“有心了Charlie,虽然他还是那么不正常,但我坚信,只要好好治疗,一定会好的。”楚荣阁还为自己的聪慧沾沾自喜。
“荣阁啊,也不好一直把人关着,又不是囚犯,让他也出来活动活动,透透气,别给孩子憋坏了。”查理斯透过窗玻璃瞥见花园中的格兰斯点了根烟,把头埋得很深,不顾烟味呛到自己。
“他能有什么事,关着他还不是怕他出去撒野吗?万一,离了Glance又看上了别的男的,这病岂不是白治了?”
“你也少给他服用那些没用的药,健健康康才是最正常的……”
查理斯抬眸瞥了眼窗外,却不见格兰斯的身影,查理斯发觉不对,挂了电话便去找格兰斯。
格兰斯一路跑入车库,发动那台道奇蝰蛇,一脚油门带得有些过,车尾摇摆了几下,才顺利沿路出了大门。
老管家劝阻不动,更不敢拦车,慌张地去告知查理斯。
查理斯明白格兰斯会去哪,管家发动了捷豹XJ220,这辆车论动力确实比蝰蛇稍逊一筹,查理斯自知难以将格兰斯拦下。
格兰斯在公路上一骑绝尘,抵达楚家。
楚荣阁来到天台,居高临下看着不请自来的格兰斯,还是让人接待他到餐厅。
“Glance,来的可真是时候,正巧也是饭点,在这用餐吧。”楚荣阁支走管家与佣人。
“楚先生,请让我见他。”格兰斯正襟危坐,直视着楚荣阁,目光一改往日的慈悲柔和,反倒是犀利地令楚荣阁都不禁生寒。
“不好意思Glance,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你要见谁?”
“我要见桓舟。”格兰斯将每个字的发音咬的很清楚。
“害~Glance,你也是个二十一岁的大人了……”
“听不懂人话吗楚先生,我要见桓舟。”格兰斯低沉着声音,不是希冀,不是威胁,更不是恳求。
“我不可能让你见他,你把他害成这个样子。”楚荣阁轻蔑一笑,目光飘到桌上的花瓶上。
格兰斯冷冷地扬起唇角,起身来到楚荣阁身侧,执起楚荣阁手边的餐刀,顺手抽走楚荣阁的手帕,温柔绅士地擦去餐刀上的油水。
刀面锃亮,照出格兰斯被扭曲的脸。
格兰斯将餐刀递给楚荣阁,刀头朝向自己。
楚荣阁不解其意,一副老油条式,淡定地想看他耍什么花招。
楚荣阁刚捏住刀柄,格兰斯一把抓住他的手,将刀口深深刺入自己的身体,殷红染到衬衫上,绯红的血顺着刀蔓延上楚荣阁的手。
楚荣阁很是吃惊,他没想到这个被他看着长大的小孩,竟然可以为了楚桓舟对自己这么狠。事态已完全超乎他的预料,主动权现在被格兰斯紧捏在手中。
格兰斯蹙着眉头,笑着舔舐唇角淌下的血,得逞地哼了两声,让人分辨不出是哭还是在笑。
格兰斯收敛起唇角的笑意,摔坐在桌边,脑袋抵着桌腿,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声颤抖,很是痛苦。
餐厅大门猛地被推开,查理斯刚踏入两步,就见格兰斯痛苦地捂着伤口,一道道血迹挂在他那泛红的指节上,看着就惹人心疼。格兰斯被送去了医院,昏睡过去。
查理斯与楚荣阁在病房外争论不休,楚瑾年守着门,偶尔瞥一眼守在床边的楚桓舟。
楚桓舟双手捧着格兰斯那只曾被鲜血裹满的手,俯下身,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很浅的吻。
一只信鸽从半开的窗户闯入病房,将一封卷起的信送到了楚桓舟手中,扑扇的翅膀上落下一根洁白如玉的羽毛,缓缓飘落在格兰斯身上,信鸽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就从窗户缝原路折返。
楚桓舟展开信件,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信鸽没去过楚桓舟家,不认路,格兰斯便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一遍遍训练信鸽找到医院,在他面前,将这封迟到的信件送到楚桓舟手中。
“For my love……”楚桓舟的视线被泪水糊得模糊不清,他抓起格兰斯的手贴在他脸颊上蹭蹭,侧过头抵在鼻翼上,任由温热的呼吸洒在格兰斯的手背。
“远方的故人,来信了。”